。”慕容恪摇头,“让他们再鼓一会儿气。”
“等鼓声停了,等热血冷了,等他们开始觉得饿、觉得冷、觉得绝望时再进攻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传令投石机营,一个时辰后,开始轰击城墙。”
“不要齐射,要间断性的,随机打。”
“朕要让他们,永远不知道,下一块石头会落在哪里。”
慕容恪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,转身,策马走下高坡。
他的背影,在雪地中拖出长长的影子,如同死神投下的镰刀。
而在更远的东南方向,蓝田山区的某处山谷中,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正在秘密集结。
战马衔枚,士卒噤声,为首的将领,浑身包裹在暗红色战甲中。
脸上带着狰狞的狼首面甲,正是“血鹰将军”慕舆根。
他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,高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那双眼睛,依旧燃烧着,嗜血的战意。
“将军,”副将低声问,“咱们真要在这里埋伏五日?粮草只够三日……”
“三日够了。”慕舆根声音嘶哑,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三日内,冉闵必到,若他不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狠色:“那咱们就去洛阳,把他的老巢端了!”
副将不敢再多言,山谷陷入死寂,只有寒风穿过林梢的呜咽。
五千双眼睛在面甲后,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官道。
他们在等待,等待那只从洛阳扑来的疯狮,踏入这片……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。
第二幕:矢裂空
同日下午,未时三刻,长安城东,燕军投石机阵地。
三百步外,长安城墙如一道青灰色的巨闸,横亘在雪原之上。
投石机阵地设在一处缓坡后,五十架“回回炮”呈半月形排开。
这种源自西域的攻城器械比中原传统投石机更重,射程更远,抛射的石弹也更大。
每颗石弹重达百斤,表面刻意打磨成不规则的多棱状,以增强破坏力。
工匠营的士卒,正在做最后的调试。
他们赤裸着上身,在寒风中大汗淋漓,喊着号子,将巨大的配重箱用绞盘升起。
每架投石机旁都堆放着数十颗石弹,如同巨兽的石卵,在雪地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阵地后方,慕容恪在亲卫簇拥下策马而立。
他已卸去重甲,只着玄色战袍,外罩银狐大氅。
左眼的剧痛稍缓,但冰晶义眼的寒意,依旧让他半边脸微微麻木。
他手中握着马鞭,无意识地轻轻敲击马鞍,目光却死死盯着,城墙上的某个位置。
那是东墙中段,一段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城墙。
但在他的“死气视觉”中,那里聚集的守军“生之气”最为稀薄。
而城墙本身的“死气”,却异常浓重。
这意味着,那段城墙内部结构已有损伤,或是守军防御薄弱。
“王上,所有炮机已就位。”投石机营统领策马而来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鲜卑汉子,名叫秃发浑,“请王上下令!”
慕容恪没有立刻回应,他抬起马鞭,指向那段城墙:“集中三十架,轰击那里。”
“其余二十架,分散轰击,左右两翼城墙,扰乱守军部署。”
“遵命!”秃发浑应诺,转身策马奔回阵地。
片刻后,令旗挥动,“预备,放!” 第一轮齐射开始了。
五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,配重箱坠落的闷响如巨兽咆哮,抛臂的破空声尖锐刺耳。
五十颗百斤石弹冲天而起,在空中划出五十道灰黑色的弧线。
如同死神掷出的骰子,向着长安城墙坠落。
时间仿佛凝固,城墙上的守军,看见了那些黑点。
有人惊呼,有人下意识蹲下,有人死死握着兵器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