骛,你可知我,为何一定要拿下关中?”
阳骛躬身:“关中乃四塞之地,天府之国,得关中者,可制天下。”
“只说对了一半。”慕容恪缓缓道,“关中不仅是地理要冲,更是‘正统’所在。”
“周、秦、汉、前秦……历代王朝,皆以此地为基。”
“苻坚为何能吸引,那么多汉人士族效忠?”
“不是因为他有多仁德,是因为他占据了长安,占据了‘正统’的名分。”
“如今苻坚困守孤城,冉闵占据洛阳,姚苌在陇东观望……”
“谁先入长安,谁就能宣称,自己继承了华夏正统。”
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,那是他亲自绘制的天下舆图。
上面以不同颜色的丝线,标记着各方势力。
代表前秦的黑色已龟缩于长安一隅,代表冉魏的血红色从洛阳向四周蔓延。
代表羌人姚苌的土黄蛇盘踞陇东,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而代表慕容燕国的银色丝线,正从潼关位置,如剑锋般直指长安。
“冉闵得了洛阳,便以为得了中原。”慕容恪的手指划过地图。
“但他不懂,在天下人眼中,洛阳只是‘中原’,长安才是‘天下’。
“我要在他,反应过来之前,拿下长安。”
“届时,我慕容恪便是结束前秦暴政、光复华夏旧都的英雄。”
“而冉闵……不过是盘踞在洛阳的割据军阀,一个只知杀戮的复仇疯子。”
阳骛沉默了,他听懂了慕容恪的言外之意。
这不仅是一场军事征服,更是一场舆论战、正统争夺战。
谁能占据道德制高点,谁就能在后续的天下争霸中,赢得更多人心。
“但王上,”他还是忍不住提醒,“长安毕竟是坚城,苻坚仍有死志。”
“我军若强攻,伤亡必巨,况且后方……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邺城传来消息,慕容守仁又在陛下面前进言。”
“说您拥兵自重,久战不归,恐有异心。”
“慕容宗室的其他人也在暗中串联,欲推举慕容泓为‘监国’,分您兵权。”
慕容恪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股冰寒刺骨的嘲讽。
“慕容守仁那个老古董,还有那些宗室蠹虫……”
“他们以为,没有我在前方浴血拼杀,他们能在邺城的宫殿里醉生梦死?”
“至于慕容泓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那四弟倒是聪明,知道躲在后面捡便宜。”
“但他忘了,乱世之中,枪杆子里出政权。”
“兵权在我手中,他们再怎么跳梁,也不过是戏台上的丑角。”
他忽然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咳得弯下腰去。
阳骛连忙递上水囊,慕容恪接过大口灌下,才勉强止住。
“王上,您的身体……”阳骛眼中闪过忧色。
“死不了。”慕容恪抹去嘴角水渍,“至少,在拿下长安之前,我还不能死。”
他披上狼裘,系紧腰带,将那柄“裂土”马槊握在手中。
槊杆上缠绕的麻绳,已被血浸透又干涸,变成暗褐色,但槊锋依旧寒光凛冽。
“走,去看慕舆根。”
“那西进的军令……”
“照常。”慕容恪已走到楼梯口,声音从下方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传令全军,休整一日,明日拂晓开拔。”
“前锋由悦绾统领,沿渭水南岸疾进,三日内必须兵临长安城下。”
“中军我亲自率领,押运粮草辎重,后军……交给慕容泓。”
阳骛一怔:“让济北王殿下来垫后?王上,这恐怕……”
“他不是很想掌兵吗?”慕容恪的声音已远,“给他机会。”
“告诉他,若能让后方粮道安稳,便是大功一件,若出了差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