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不是哗变。”雷磐摇头,“他说……”
“他手下的兵,已经开始偷偷宰杀战马,不是伤马,是还能上阵的健马。”
“昨日抓到三个,按军法当斩,但执法时……围观士卒眼神不对。”
雷弱儿闭上眼睛,羌人视战马为手足,氐人视战马为袍泽。
在关西武人的传统里,除非山穷水尽,否则绝不动用,还能冲锋的战马充饥。
一旦开始杀马,意味着士兵们,已经不相信还有明天需要冲锋了。
“王韬是扶风王氏的旁支,他的兵多是关中良家子。”雷若儿缓缓道。
“连他们都开始动摇,那些临时征募的河洛流民、投降的燕军残部……”
“此刻,恐怕已在暗中串联了吧?”
雷磐没有回答,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风雪更急了,一片雪花飘进雷弱儿的脖颈,冰凉刺骨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雪夜。
年轻的他和年轻的苻坚并辔立于略阳城头,望着关中山河。那时苻坚指着西方说。
“弱儿,待我荡平群胡,定要在这洛阳城中设宴,与你共饮‘四海一家’酒。”
“陛下啊陛下,”雷弱儿对着虚空喃喃。
“您欲混一四海,胸怀如海,可这洛阳……臣恐怕守不住了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话音未落,东面连营中,突然响起一声苍凉的号角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数十支号角在风雪中次第呼应。
声音穿透夜空,直抵洛阳城头。
城上守军顿时骚动,弓弩手本能地搭箭上弦,尽管他们明知敌营还在射程之外。
“不是进攻。”雷弱儿抬手示意众人冷静,“是聚将。”
果然,号角声持续了约一刻钟,便渐渐平息。
但东面营火却开始大规模移动,如同红色的潮水在雪原上重新分布。
片刻后,一面巨幅旗帜,在最高处的望楼上升起。
即使在数里外,也能看清旗面上那狰狞的图案,血色背景中,一柄横刀贯穿日月。
“武悼天王旗……”雷磐的声音发颤。
雷弱儿反而笑了,他笑得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咳得眼角落出浑浊的泪。
良久,他才直起身,用袖口抹了把脸:“终于要来了。”
“冉闵这是告诉我,他会亲临前线攻城,明日的攻势……恐怕会是地狱。”
“使君,我们……”
“传令。”雷弱儿打断他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。
“四门守将、各营校尉、城中五品以上文武,即刻至州牧府议事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请皇甫先生也来。”
雷磐瞳孔微缩:“皇甫真?那个‘人皮书令’?”
“使君,此人阴鸷,又非我族类,此刻召他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此刻,”雷若儿望向城内,洛阳的街巷在雪夜中寂静如墓。
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那是大户人家,在偷偷焚烧冻毙者的尸体。
“才需要他这种,擅长在黑暗中视物的人。”
第二幕:暗室谋
洛阳州牧府,地窖密室,室内不大,四壁皆是夯土。
唯一的光源,是墙角铜灯盘中,摇曳的豆大火焰。
空气里弥漫着皮革、草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,那是人皮鞣制后残留的味道。
皇甫真坐在灯影最深处,他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如书生。
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,双手拢在袖中,姿态谦恭得像私塾里的教书先生。
唯有那双眼睛,眼白多而瞳仁小,看人时微微上翻,露出大片的惨白。
透露出此人绝非善类,事实上,他也确实不是。
“人皮书令”皇甫真,原为羯赵石虎麾下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