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们手中,那标志性的白蜡木长枪。
白杆枪,近一丈二尺的枪身,笔直修长。
白色的木纹,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然而此刻,在这岭南特有的湿热,和霉菌侵蚀下。
不少白杆之上,竟隐隐浮现出,灰绿色的霉斑,如同美人面上生了恶疮。
看得那些视枪如命的士兵心疼不已,不住地用衣袖擦拭。
一名年轻士兵看着自己枪杆上怎么也擦不掉的霉斑,眼圈泛红,几乎要哭出来。
“枪…枪都快烂了…这鬼地方,还没见到蛮子,人先病,枪先朽…”
他身旁,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,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娃子,别丧气,玉帅说了,枪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“只要人还在,枪烂了还能再做,可要是人没了,再好的枪也只是一根烧火棍。”
话虽如此,老兵自己擦拭枪杆的动作,也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。
这白杆枪不仅是武器,更是他们的荣耀与信念所在。
目睹其被这南方的“邪气”侵蚀,心中岂能好受?
秦良将这一切,看在眼里,她翻身下马。
走到那名年轻士兵身边,伸手轻轻抚过,那带着霉斑的枪杆。
她的手指纤细而有力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。
“心疼了?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,传入周围士兵的耳中。
年轻士兵连忙起身,哽咽道:“玉帅…我…”
“心疼是好事。”秦良打断他,目光扫过周围,聚拢过来的士兵。
“说明你珍视它,视它为袍泽,为手足。”
“但你们要记住,我们白杆军,靠的不是一根,不会腐朽的神木。”
“而是握枪的人,是枪法中,蕴含的魂!”
她声音渐起,带着一种,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这岭南的瘴气,能侵蚀木杆,却侵蚀不了,我们北地儿郎的铁骨!”
“这林邑的蛮兵,能依仗巨象,却撼动不了我们为天王、为百姓守土的决心!”
她“唰”地一声,将自己那杆银丝缠绕的,银丝白杆枪顿在地上。
枪尾铁箍与岩石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看看你们的身后!”她抬手,指向北方。
虽然视线被群山阻隔,但每个士兵都知道,她指的是什么。
“那是我们来时的路,也是千万汉民,期盼生路的方向!”
“天王将岭南重任交予我等,不是让我们来此,哀叹时运不济,兵器不利的!”
“我们是白杆军!是天王麾下,最善守、最坚韧的壁垒!”
“我们的枪,不仅要杀敌,更要立信,立柱,立我汉家,在这岭南的不屈之志!”
她的声音清越,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。
驱散了些许压抑的雾气,也点燃了士兵眼中,渐熄的火焰。
“石锁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传令全军,以‘祛瘴桐油’,仔细擦拭保养白杆,不得有误!此为军令!”
“得令!”
“苏涧!”
“属下在!”
“汤药熬好后,优先供给病患。”
“同时,寻找合适地点,依你之前所议,搭建‘干栏营’。”
“我等需在此盘桓数日,让将士们,适应此地水土。”
“遵命!”
秦良的指令清晰而果断,如同她手中的枪法。
精准地刺破了,笼罩在军中的迷茫与颓丧。
士兵们不再抱怨,默默行动起来,擦拭枪杆,协助熬药,砍伐楠竹。
虽然前路依旧艰难,但那股低落的士气,已然被强行扭转。
秦良独立山道旁,望着南方那浓重、仿佛蕴藏着无尽危险的紫雾,眼神深邃。
白杆已入岭,荆棘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