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幕:抉择重
丸都山城外的燕军大营,中军帐内,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。
炭盆中的火焰偶尔噼啪作响,映照着慕容恪沉静如水的面容。
也映照出阳骛眉宇间难以化开的忧色,以及慕容垂眼中压抑的、亟待宣泄的战意。
悦绾遇袭,损兵折将的消息。
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燕军高层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
虽然慕容恪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变部署,调慕容友北上,但此举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和潜在风险,需要更加缜密的权衡。
“二哥,三哥的幽州军,何时能至?”慕容沉声问道。
他麾下的“狼鹰骑”,这几日加强了对丸都外围的巡弋和威慑。
但总觉得有力使不出,憋闷得很。
阳骛接过话头,摊开一份刚刚收到的粮草调度文书,语气带着明显的压力。
“根据行程估算,慕容友将军的两万精锐,最快也需十日方能抵达辽阳附近。”
“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,两万大军人吃马嚼,每日消耗巨大。”
“我军现有存粮,维持对丸都的围困尚可。”
“若加上友将军所部,且要应对可能爆发的与靺鞨的战事,则最多只能支撑月余。”
“粮道漫长,辽阳新附,征集不易,此乃心腹之患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况且,幽州乃防御柔然残部、监控北疆之重镇。”
“骤然抽调两万精锐,若北疆有变,或邺城有宵小借此生事,恐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慕容恪静静地听着,手指在案几上,那张粗糙的辽东地图上缓缓移动。
他的指尖,划过丸都山城坚固的轮廓。
划过北方那片代表靺鞨势力的、充满未知的广袤林海。
最终停留在,代表幽州和辽阳的位置。
那只冰晶义眼,仿佛凝结了更多的寒霜。
倒映着跳跃的烛火,也倒映着地图上山川的走向。
他面临的,是一个典型的两难困境。
全力围困丸都,则后方和侧翼将持续受到靺鞨部落,尤其是彪悍的黑水部的威胁。
粮道堪忧,悦绾的遭遇可能再次上演,甚至酿成更大的灾难。
若分兵北上,清剿靺鞨,则围困丸都的兵力必然削弱。
一旦高句丽窥得战机,出城反击,或与靺鞨里应外合,则东征大局可能毁于一旦。
“报!”帐外传来亲卫急促的声音,“幽州,八百里加急军报!”
“呈上来!”慕容恪精神一振。
一名信使风尘仆仆地闯入帐内,单膝跪地。
高高举起一封插着三根羽毛、代表着最高紧急程度的军报。
慕容恪接过,迅速拆开火漆封印,展开阅览。
帐内落针可闻,慕容垂和阳骛都屏息凝神。
看着慕容恪的脸庞,试图从中读出幽州的动向。
慕容恪的目光在军报上快速扫过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但熟悉他的人,如慕容垂和阳骛,都能感觉到……
他周身那股凝而不发的压力,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丝。
“友弟已接令。”慕容恪放下军报,声音平稳地宣布。
“幽州两万‘铁壁军’精锐,已由他亲自率领,五日前自幽州出发。”
“日夜兼程,预计比我们预估的,还要早两三日抵达。”
“友弟在信中言道,北疆暂无大碍,他已做妥善安排。”
”柔然残部今春草场返青迟缓,短期内无力大规模南犯。邺城方面他亦有留意。”
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,慕容友的效率和担当,解决了部分后顾之忧。
慕容恪站起身,再次走到沙盘前,目光锐利如刀,在丸都与靺鞨领地之间来回扫视。
良久,他猛地转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