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幕:铁谷惊
焉耆王城,扼守天山南麓铁关道的咽喉,被誉为“铁谷壁障”。
与于阗佛国的温润玉石不同,这里的一切都带着金属的冷硬与火的灼热。
城池依山而建,城墙并非寻常的夯土。
而是大量使用了附近山体开采的青黑色岩石,混合着黏土垒砌,显得异常坚固。
城中高处,巨大的王室冶铁工坊日夜不息,赤红的铁水在坩埚中翻滚。
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是这座城市永恒的背景音,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金属的气息。
王宫大殿,也比疏勒、于阗的宫殿更为粗犷。
石柱上雕刻着龙形图腾,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熊皮与狼头,彰显着塞外民族的彪悍。
然而此刻,殿内的气氛比冰冷的岩石还要凝重。
焉耆王龙会,一位年约四旬,身材魁梧如熊,面容刚毅,虬髯如戟的国王。
正紧锁眉头,听着斥候带来的一个个噩耗。
“报!大王,于阗……于阗王城陷落!尉迟王族……尽殁!”
“秦将吕光将于阗王及抵抗僧侣头颅筑成京观,玉石财富,劫掠一空!”
“报!秦军杜进部已完全控制北道,兵锋直指我焉耆东境!”
“报!发现小股嚈哒游骑在西部山谷活动,似在窥探!”
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重锤,敲打在龙会和所有焉耆臣将的心头。
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炭盆中火星噼啪作响的声音。
“吕光……好狠的手段!”龙会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青铜案几上。
发出沉闷的巨响,案几上的酒杯被震得跳起。
“于阗佛国,数百载基业,竟落得如此下场!”
“京观……他这是要做给,整个西域看!”
他环视殿下的文武,目光如炬,文官面露惧色,武将则咬牙切齿,手握刀柄。
“大王,”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,“秦军势大,连克龟兹、于阗,其锋不可当。”
“我焉耆虽险,然兵力不过万余,恐……恐难独力抗衡。”
“是否……是否可效仿疏勒,暂示臣服,以待天时?”
“臣服?”龙会尚未开口,一员年轻悍将便踏步而出,他是龙会的族弟,龙且。
他怒目圆睁,声如洪钟:“我焉耆男儿,顶天立地,世代以铁与火立国!”
“岂能如疏勒鼠辈般摇尾乞怜?那吕光狼子野心,臣服?”
“只怕是引狼入室,最终落得和于阗一般下场!”
“大王,末将愿领兵死守铁谷,让秦狗见识见识我焉耆儿郎的骨气!”
“死守?”另一位较为沉稳的将领沉吟道。
“龙且将军勇武可嘉,然秦军兵力数倍于我,器械精良。”
“杜进又是善守之名将,其部稳扎稳打,正面抗衡,我军胜算渺茫。”
“况且……王城家小、工匠、积累皆在于此,一旦城破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殿内顿时分为两派,争论不休,主战者慷慨激昂,主和者忧心忡忡。
龙会沉默地听着,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。
那是一柄由焉耆最好的铁匠打造的“龙纹刀”,冰冷而坚硬。
他的目光越过争吵的臣子,望向殿外那高耸的、日夜喷吐着烟尘的冶铁炉。
焉耆的立国之本是铁,坚固的城防,精良的兵器。
是他们在强敌环伺的西域,安身立命的资本。
但如今,面对前秦这头庞然大物,这铁打的江山,似乎也变得脆弱。
就在这时,一名亲卫匆匆入殿,低声在龙会耳边禀报了几句。
龙会眼中精光一闪,挥手止住了殿内的争吵,“带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名风尘仆仆,作商人打扮,但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被引了进来。
他并未向龙会行大礼,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