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无法用水扑灭的“鬼火”,那些眼冒红光。
衔火纵鸦的“冥鸦”,还有秃忽儿酋长口中那索命的“黑狼”。
都成了各部族民议论纷纷、谈之色变的恐怖传说。
恐慌的情绪在滋生,并且开始动摇柔然人那看似坚固的信仰壁垒。
长生天,不是应该庇护他的子民吗?为何会降下如此可怕的惩罚?
难道……大燕的军队,得到了比长生天更强大的神灵的庇佑?
这种信仰的动摇,对于依靠神秘主义和血腥仪式维持统治的柔然汗国来说,是致命的。
很快,消息就传到了负责柔然东部区域祭祀与精神统治的大萨满,“地母”诃额伦耳中。
诃额伦的营盘,坐落在一片背靠石山、面临水源的“圣地”。
这里没有柔然常见的脏乱和喧嚣,反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穆和诡异。
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草药、油脂和某种常年不散的腐臭混合气味。
营地的核心,是一座用黑色牦牛毛毡和无数野兽头骨装饰的巨大帐篷,地母的神帐。
帐内,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用人脂熬制的油灯闪烁着昏黄的光芒。
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草药、符咒、以及用彩线串起的小巧骨骸。
地面铺着厚厚的、带着暗红色污渍的毛皮。
年迈得如同千年树皮般的诃额伦,身披那件由各种颅骨、羽毛、干枯内脏串成的沉重法袍。
手持顶端嵌着婴儿头骨的“人脊杖”,正跪坐在一个由整块黑石打磨而成的祭坛前。
祭坛上,摆放着一具刚刚被剖开的羔羊,内脏被小心翼翼地取出,摊放在一旁。
由她那双浑浊近乎全白的眼睛,仔细地“审视”着纹理。
一名年轻的神情惶恐的萨满学徒,连滚爬爬地冲进神帐。
匍匐在地,用颤抖的声音禀报了“灰驼部”的遭遇。
以及各部族中开始流传的、对长生天和萨满能力的质疑。
诃额伦那布满深深皱纹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她握着人脊杖的、干枯如鸡爪的手指,却微微收紧了些。
那浑浊的白眼珠,似乎转动了一下,看向帐外阴沉的天空。
“愚蠢的凡人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,
“被敌人的幻术所迷惑,便动摇了对长生天的信仰……他们,需要被提醒……”
“什么是真正的神威,什么是……亵渎神灵的代价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,法袍上的骨饰相互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。
“准备‘血筮’。”她命令道,“用那个……前几天抓到的燕人探子。”
“我要亲自向长生天祈求启示,看看究竟是谁,在背后玩弄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!”
不久之后,神帐前的空地上,一座简陋的木架被立了起来。
一个被剥去上衣、浑身布满鞭痕的年轻男子被绑在木架上。
他正是慕容泓派出的,“夜枭”小组的一名成员。
在试图靠近,地母营地侦察时不幸被俘。
他眼神倔强,尽管身体因恐惧和寒冷,而微微颤抖。
却死死咬着嘴唇,不肯发出一声求饶。
地母诃额伦在几名同样装扮怪异的萨满助手簇拥下,来到木架前。
营地里的柔然人都被召集起来,围在四周。
他们脸上带着敬畏、恐惧,以及一丝隐隐的期待。
他们希望大萨满能用无上的法力,驱散那些笼罩在他们心头的不祥阴影。
仪式开始了,诃额伦挥舞着人脊杖,围绕着木架跳起一种怪异而狂野的舞蹈。
口中念念有词,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柔然祷文。
她的动作越来越快,声音也越来越高亢,仿佛真的在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