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野泽的胜利,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铁锈与腐臭。
那不是凯旋的荣耀气息,而是土地被数十万生灵的鲜血反复浸泡后,蒸腾出的绝望。
泽国水泊不再清澈,水面漂浮着胀大的尸骸。
还有断裂的兵刃和染血的旗帜,浑浊的水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。
岸边,曾经丰茂的土地被无数马蹄和脚步践踏成深褐色的泥泞。
如今板结成硬壳,踩上去发出骨骼碎裂般的脆响。
慕容恪独立于临时搭建的望台之上,玄色“苍狼狩猎”明光铠覆满征尘。
肩甲上的狼首雕饰,在惨淡的日光下默然无言。
他没有戴盔,墨色长发在带着腥气的风中狂舞,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苍白。
那双迥异的眸子,右眼深邃如古井,倒映着下方人间炼狱。
左眼的“冰晶义眼”则毫无波澜,冰冷地映照着这片土地上浓郁得化不开的“死气”。
那是由无数未寒的忠魂与敌人的怨念交织成的黑雾,盘旋不散。
他的“裂土”马槊斜插身侧,槊锋上几处细微的崩口。
无声诉说着,不久前那场战役的酷烈。
胜了,他大燕摄政王慕容恪,再次于绝境中击退了冉魏的大将李农。
并将其麾下最精锐的乞活天军一部,近乎碾碎在这片泥沼。
但慕容恪心中,没有丝毫欢愉,代价太沉重了。
为了遏制李农这头疯虎的决死冲锋,为了将董狰亲率的黑狼骑主力阻挡在泽北。
他投入了,最信赖的将领,悦绾麾下三个最坚韧的“铁壁”方阵。
以及慕舆根,那柄狂野的双刃剑“血鹰骑”。
此刻,下方战场上,悦绾那永远挺直的“铁脊”微微佝偻。
正沉默地收拢着残兵,甲胄破碎,浑身浴血,不知多少属于他自己。
而慕舆根,那头咆哮的凶兽,因“铁肺”过度催谷而陷入昏迷。
需靠亲兵不断灌入温血,才能维系生机。
燕军精锐战损近三成,辅兵民夫死伤无数。
更可怕的是士气,并非因胜利而高昂,反而充斥着劫后余生的虚脱。
以及对未来,更惨烈战事的深深恐惧。
“王爷。”身后传来阳骛,沉稳却难掩疲惫的声音。
这位“蓟城孤竹”前日刚到,青衫上已经沾满泥泞与血点,清癯的脸上倦容深刻。
“初步清点……已毕。”他递上简牍,声音干涩,“我军……惨胜。”
慕容恪未接,也未回头,目光依旧锁定冉魏退却的方向。
烟尘未定,仿佛那头受伤的修罗,仍在暗处磨砺獠牙。
“李农退了,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?
“但退而不乱,乞活军筋骨犹存。”
“下一次,来的必是冉闵亲至,携黑狼骑与滔天怒火。”
阳骛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我军亟需休整。”
“粮秣、兵员、军械,皆已告罄。尤其是……河东。”
慕容恪缓缓转身,异色双瞳聚焦阳骛:“士秋,直言最坏结果。”
阳骛深吸一口气,吐出冰冷现实:“河东急报。”
“悦绾将军留守部众,在王猛亲自督师下,连失三城。
“王猛用兵,稳如磐石,狠如蛇蝎,意在彻底断绝我河西联系,吞噬河东根基。”
“北境?”
“柔然斥候活动骤增,‘嚼骨可汗’獠戈的狼旗已现长城沿线。”
“慕容垂的残缺边军压力巨大,数处关隘空虚。獠戈……在等待时机。”
慕容恪闭上右眼,冰晶义眼仿佛自行运转。
将冉魏的凶戾、前秦的沉稳、柔然的狡诈……
在脑海中铺展成一幅,危机四伏的巨幅棋局。每一处,都是抵住大燕咽喉的利刃。
“四面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