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风,与龙城的截然不同。
龙城的风,纵然带着血腥,也终究夹杂着人间烟火的暖意与权力博弈的喧嚣。
而北疆的风,是纯粹的、粗粝的、带着冰雪和砂砾味道的。
如同冰冷的刀子,刮过满目疮痍的大地,也刮过每一个幸存者绝望的心头。
慕容垂率领着,慕容恪紧急调配给他的五千精锐。
主要是原属于他的旧部,以及部分慕容恪的亲信骑兵。
以及尽可能搜罗到的、为数不多的粮草军械。
昼夜兼程,终于抵达了,已成一片焦土的幽州北部。
眼前的景象,即便是慕容垂这等见惯了沙场惨烈的宿将,也不禁心头巨震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寒意,从心底升起。
昔日还算繁华的边镇,如今只剩残垣断壁。
焦黑的木料和破碎的瓦砾堆积在一起,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。
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,随处可见倒毙的百姓和牲畜的尸体。
大多残缺不全,显然是被虐杀后又被野兽啃食。
一些村庄直接被夷为平地,只有几根烧焦的旗杆孤零零地立着。
上面或许曾经悬挂过,遇难者的头颅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、混合了焦糊、血腥和腐败的恶臭,令人作呕。
偶尔能看到一些幸存下来的百姓,他们如同惊弓之鸟。
蜷缩在废墟的角落里,眼神空洞麻木。
看到军队过来,不是逃跑就是跪地磕头,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哀鸣。
他们衣不蔽体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许多人的手脚已经冻得乌黑溃烂。
“柔然……兀脱……”慕容垂攥紧了缰绳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麾下的将士们,也都沉默地看着这片人间地狱,脸上充满了愤怒与肃杀。
他们都是慕容部的儿郎,守护这片土地是他们的天职。
如今看到家园被蹂躏至此,同仇敌忾之心油然而生。
“王爷,”谋士段随策马靠近,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布衣。
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单薄,但眼神却比这北疆的冰雪更冷。
“慕容翰将军的最后据点,就在前方三十里的落鹰堡。”
“斥候回报,那里尚有零星抵抗,但情况……不容乐观。”
慕容垂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加速前进!目标,落鹰堡!”
“派出游骑,尽可能收拢沿途溃兵和流民,告诉他们,吴王慕容垂来了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。
随着命令传开,这支疲惫的军队再次提振起精神,向着那片最后的抵抗之地疾驰而去。
越靠近落鹰堡,战争的痕迹越是明显。
废弃的营垒,插满箭矢的拒马,以及越来越多、来不及掩埋的双方士卒尸体。
都昭示着这里,曾经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战斗。
落鹰堡,并非什么雄关巨隘,只是一座依托山势修建的、颇为险峻的军堡。
此刻,堡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和火烧烟熏的痕迹。
几面残破的慕容燕国军旗,在寒风中顽强地飘荡着。
但堡墙上下,却几乎看不到多少活动的守军,慕容垂的心沉了下去。
当他率军抵达堡下时,堡门缓缓打开,出来的并非迎接的队列。
而是寥寥数十名伤痕累累、面黄肌瘦的士卒。
为首一名只剩下一条胳膊、浑身缠满肮脏布条的老校尉。
看到慕容垂的旗帜,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点光彩。
他踉跄着扑倒在地,声音嘶哑干裂,带着哭腔。
“吴王!是吴王来了!将军他……快不行了!他一直撑着……就是在等您啊!”
慕容垂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扶起老校尉。
急声问道:“慕容翰将军何在?带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