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本能的、属于掠食者的兴奋低吼。
侍立在下首的“剥皮者”兀脱,立刻踏前一步。
他是四獒王之首,负责对慕容燕方向的掠袭。
他身材魁梧如山,穿着一件用数十块人头皮粗糙缝制的斗篷。
脸上涂着永远不洗的干涸血泥,腰间挂着那柄刃口不规则的巨大剥皮弯刀。
他感受到可汗的意志,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,如同饥饿的狼看到了鲜活的猎物。
“铁账房”咄苾,则默默地站在阴影里。
这个消瘦而面无表情的后勤大总管,手指已经在袖中无意识地拨动起来。
开始计算此次南下可能掳掠的人口、牲畜、铁器,以及需要消耗的粮草和马匹蹄铁。
一切在他眼中,都是可以量化的数字。
“长生天的暗面,已降下启示。”老萨满诃额伦适时地开口,声音缥缈而阴森。
“狼神在梦中低语,南方的草场更加肥美,那里的羔羊,正等待着被吞噬。”
“它们的血肉,将滋养我们的勇士;它们的魂魄,将取悦伟大的苍穹。”
獠戈终于动了,他站起身,那件陈旧的黑色狼皮大氅随之摆动。
他走到王帐中央悬挂着的那面巨大的、用人头皮和骨片镶嵌成狰狞狼头的旗帜下。
伸出戴着铁印章戒指的手,抚摸了一下旗帜上那冰冷的“苍狼噬日”图腾。
然后,他转向兀脱,只说了两个字,声音干涩而冰冷,如同两块冻石摩擦:“去吧。”
兀脱脸上横肉激动地抖动,他重重捶打了一下自己覆盖着简陋铁甲的胸膛。
发出沉闷的响声,低吼道:“遵命,我的汗!”
“我将为您带回足够缝制新王帐的人皮,和足以堆满山谷的头颅!”
他没有再多问一句,转身大步走出王帐。
立刻,外面传来了他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声。
以及随之响起的、狼骸骑兵集结时特有的、混杂着金属碰撞与狼嚎的喧嚣。
獠戈重新坐回王座,恢复了那如同亘古冰原般的沉默。
只有那只黑曜石假眼,在跳动的火光下,反射着帐内众人忙碌准备的身影。
仿佛在冷静地记录着一切,计算着即将到来的杀戮与收获。
柔然这台高效的战争机器,在“哑喉”提供的精准情报和“嚼骨可汗”的冷酷决断下,开始轰然启动。
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,向着南方那道看似坚固的长城防线,露出了它沾满血锈的獠牙。
拂晓前的黑暗最为浓重,长城蜿蜒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,如同沉睡巨龙的脊背。
一处名为“野狐隘”的关塞,扼守着通往内地的一条重要谷道。
关墙不高,但凭借山势,也算是一处险要。
守关的队主,是一名年过四旬的老兵,名叫赵老三。
他裹着不算厚实的棉甲,搓着冻得发僵的手。
在墙垛后来回踱步,呵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寒风吹散。
他麾下只有百来个兵,大多是本地征发的农夫,装备破旧,士气也算不上高昂。
毕竟,北边的柔然人已经消停了大半年。
据说他们的可汗正在整合内部,更大的威胁似乎来自南边的冉魏和西边的秦人。
上面的大人物们,目光都盯着那些富庶之地,这苦寒的北疆,仿佛已被遗忘。
“妈的,这鬼天气,能把卵蛋都冻掉。”一个年轻的兵卒缩在墙角,低声抱怨着。
“少废话,盯紧点!听说北边又不太平了……”赵老三呵斥道。
但他心里也没底,他只是个小小的队长,能得到的消息有限。
就在这时,天际线上,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极其细微,仿佛只是风吹动了枯草。赵老三眯起昏花的老眼,努力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