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钉在船头的血色礁石,任凭江风拂动他狂舞的乱发。
他的目光,始终望着上游,仿佛要穿透重重水雾,看清江陵城下的战况。
慕容昭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褪去了象征慕容部郡主的白狼裘。
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,外罩一件特制的、绣有冉魏徽记的医官袍服。
江风吹起她几缕青丝,她抬手轻拢,目光却落在两岸的景象上,黛眉微蹙。
越是西行,两岸的景象便越是凄凉。
原本应该稻浪翻滚的农田,如今大多荒芜,杂草丛生。
偶尔可见被焚毁的村落废墟,残垣断壁间,似乎还能闻到焦糊与血腥的气息。
江面上,不时能看到顺流漂下的浮尸,有士兵,更多的则是普通百姓。
肿胀发白的躯体被鱼虾啃食,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。
“报!”一艘轻捷的快船靠上楼船,斥候飞跃而上,单膝跪地。
“天王!前方三十里,发现小股匈人游骑沿江窥探,已被我水师哨船驱离!”
“报!右岸发现大量流民,拖家带口,沿江东下,人数逾千,状极凄惨!”
“报!左岸烽火台残骸发现守军遗体,皆被枭首……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,勾勒出前方战场的惨烈轮廓。
冉闵面无表情,只是偶尔下达简短的指令。
“命敖未加派哨船,扩大警戒范围,遇敌探,杀无赦。”
“告知戴渊,若遇流民,可酌情分发少量口粮。”
“指引他们前往我军控制下的沿江坞堡避难,但大军行程不得延误。”
他的命令冷静得近乎冷酷,却又是在这乱世中维持军队战斗力和效率的必要之举。
慕容昭看着他的侧影,能感受到那铁石心肠下,压抑着的沉重。
他背负的,是整个族群的生存希望,不允许有丝毫的妇人之仁。
舰队在一处较为平缓的江岸短暂停靠,进行补给,并让部分步卒上岸休整。
也正是在这里,他们与那批超过千人的流民相遇了。
那是一片怎样的人间惨状。
人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而空洞,如同行尸走肉。
孩童在母亲怀里微弱地哭泣,老人拄着木棍踉跄前行。
许多人身上带着伤,伤口化脓,散发着恶臭。
他们看到庞大的舰队和森严的军队,先是惊恐地后退。
待看清船上的“冉”字旗和汉家衣冠后,眼中才燃起一丝微弱的、名为希望的光芒。
“是汉家的军队!是天王的军队!我们有救了!”
人们呼啦啦跪倒一片,哭声、哀求声汇成一片。
慕容昭不等冉闵下令,便带着她的医官营迅速上前。
她指挥着手下医官和学徒,在岸边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。
支起简易的帐篷,开始救治伤患。
她自己则蹲在一名腿部严重溃烂的老者面前,仔细检查伤口,动作轻柔而迅捷。
“老伯,忍一下。”她声音温和,取出金针,准备施术。
老者浑浊的眼睛看着她,喃喃道:“女菩萨……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“胡人,不是人呐……他们见人就杀,见东西就抢……”
“我的儿子、媳妇……都没了……”说着,老泪纵横。
慕容昭心中一痛,手下动作却丝毫不慢。
金针渡厄,需要耗费心神,她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看到旁边一个发着高烧、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。
又立刻吩咐学徒:“取清水来,还有我配的退热散……”
她的飞鸢密线首领,那位精干的女子,此刻也化身医护,低声向她汇报。
“郡主,问过了,他们大多来自江陵西面的当阳、编县一带。”
“家园被匈人焚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