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脸庞,完全显露出来。
他志得意满,手持金杯,接受着群臣,一轮又一轮的敬酒祝贺。
“陛下承天受命,开创大楚,功盖尧舜,臣为陛下贺!为大楚贺!”
卞范之满面红光,言辞恳切,仿佛这大楚江山,是他亲手缔造一般。
“陛下!昔日汉高帝不过泗水亭长,光武帝亦起于南阳,终有天下。”
“今陛下龙兴荆楚,必能克成帝业,混一四海!”
“臣等愿效死力!”郭昶之不甘示弱,马屁拍得震天响。
“有陛下统领,我西府雄师必能扫清寰宇,先定江南,再图中原!”
“臣庾仄,愿为陛下前驱!”掌管宫禁的庾仄也大声表态,引得一群武将纷纷附和。
桓玄听着这些谀辞,心中畅快,酒到杯干,笑声也愈发爽朗。
他指着殿下的舞乐,对身旁的卞范之道。
“卞卿,你看此情此景,可比得上当年洛阳、建康的宫宴?”
卞范之含笑回答:“陛下,新朝初立,气象万千。此间乐,远胜晋室暮气矣!”
“假以时日,待陛下还都洛阳,宴饮于太极殿中,方显我大楚煌煌气度!”
“说得好!还于旧都,方显朕志!”桓玄大笑,又饮一杯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领楚军,横扫江东,驱逐慕容。
甚至北伐中原,完成父亲未竟之业的景象。
然而,在这片喧嚣与浮华之下,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。
殿角,光禄大夫王谧独自坐在席位上,面前的酒菜几乎未动。
他听着那刺耳的风声,看着桓玄意气风发的样子,只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他悄悄环视四周,发现并非所有人都如卞、郭等人那般狂热。
一些原东晋的旧臣,虽然脸上挂着,应景的笑容。
但眼神闪烁,彼此交换着,心照不宣的目光。
更有几人,如被强行授予散骑常侍的荀逊,借口不胜酒力,早早离席而去。
王谧轻轻叹了口气,端起酒杯,却只是沾了沾唇。
他注意到,就连桓玄自己的班底中,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那位以“锦袍将军”着称的桓谦,虽然也在大声谈笑。
但眼神深处,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浮和不安。
与其他西府宿将,如吴甫之等人的沉稳形成对比。
吴甫之等人虽然也在饮酒,但更多时候,是沉默地观察着。
偶尔与身边同伴,低语几句,眉头微蹙。
似乎对眼前这过于浮夸的庆典,以及未来的局势,抱有隐忧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气氛愈发酣畅。
一些武将开始放浪形骸,言语间对未来的封赏和战功,充满了赤裸裸的渴望。
甚至有人开始大声讨论起,何时发兵东下,吞并三吴。
“陛下!建康伪帝,不过是冢中枯骨!给我三万精兵,必为陛下取之!”
“那冉闵,不过一介武夫,趁乱而起,若敢与我大楚抗衡,必叫他片甲不留!”
“还有慕容恪,胡虏而已,待我大军北上……”
这些狂妄的言论,让王谧等人,听得心惊肉跳。
新朝初立,根基未稳,北有强胡,西有匈患,内部人心未附,岂是妄动干戈之时?
就在这时,一名内侍悄悄走到卞范之身边,低声禀报了几句。
卞范之脸色微变,随即恢复正常,起身走到桓玄身边,附耳低语。
“陛下,刚收到北面密报,慕容恪与冉闵在盱眙一带再次爆发激战,胜负未分。”
桓玄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,脸上的笑容,凝固了一瞬。
旒珠的阴影,似乎再次笼罩下来,虽然他并未戴着它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,灼烧着他的喉咙,也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