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西漒羌的最大豪酋,也是吐谷浑实际上的行政首脑,以老辣务实着称。
此外,还有几位重要的羌人部族首领,以及王族成员位列两旁,神色各异。
“慕容燕国的特使?”碎奚听到禀报,摩挲玉佩的手指,猛地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,显而易见的慌乱,“他……他所为何来?”
慕容纥闻言,眼中却闪过一丝热切,他挺直了腰板,洪声道。
“大汗!母国特使此时前来,必有要事!”
“想必是慕容恪大司马,在辽东战事吃紧,需要我等出兵相助!
“此乃我吐谷浑报效宗主,彰显慕容部血脉荣光的大好时机!”
他的话语中,充满了对东方那个,强大帝国的向往,还有对战争的渴望。
钟恶地却缓缓睁开了眼睛,那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慕容纥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慕容将军,荣光不能当饭吃,热血浇不活冻死的牛羊。”
“慕容燕国与冉魏、柔然、高句丽,多方开战。”
“此时来使,除了将我吐谷浑儿郎拖入中原那个血肉磨盘,还能有何好事?”
“我吐谷浑立国之本,在于商贸,在于这片高原!”
“贸然卷入东方大战,是取死之道!”
他的话语毫不客气,直接点破了,其中的利害关系。
引得殿内几位羌人首领,纷纷点头附和。
他们对于东方战争毫无兴趣,只关心自己的部落,以及这条能带来财富的商路。
碎奚看着麾下两位重臣,截然不同的态度,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他天性仁厚,不喜争斗,更缺乏决断的魄力。
一方面,他内心对慕容燕国这个“母族”怀有复杂的敬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归属感。
另一方面,他又深知钟恶地所言,乃是维系王国生存的至理。
这种撕裂感,让他痛苦不堪。
“好了,都不要争了。”碎奚无力地摆了摆手,声音带着疲惫。
“先……先请燕国特使进来吧,听听他怎么说。”
命令下达,宫门缓缓打开。寒风裹挟着雪沫倒灌而入,让殿内温度都骤然一降。
紧接着,那名慕容燕国的特使,在两名副手的陪同下,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。
他并未因身处异国而有所收敛,反而更加挺直了腰杆,目光倨傲地扫过殿内众人。
最后落在王座上的碎奚身上,只是微微欠身,算是行过了礼。
“吐谷浑可汗,本使奉大燕皇帝陛下之命,特来传达旨意!”
特使的声音洪亮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他直接从怀中,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诏书,展开念道。
“诏曰:朕闻吐谷浑,本出慕容,乃朕之藩属,世受国恩。”
“今有冉闵逆贼,窃据江东,僭号称尊,祸乱华夏。”
“北有柔然蛮虏,寇边掠地,为害北疆。此诚国家危急存亡之秋也。”
“尔吐谷浑,既为臣属,当体朕心,速发精骑,东出陇右。”
“或击冉闵之侧翼,或断其粮秣通道,以纾国难,以全臣节。钦此!”
诏书的言辞极其严厉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直接将“藩属义务”,以及“慕容血脉”的大帽子扣了下来,没有任何商量回旋余地。
念罢,特使将诏书合拢,目光灼灼地盯着碎奚:“可汗,陛下旨意已明。”
“如今大司马正在辽东鏖战,亟需各方助力。”
“吐谷浑若能在,此关键时刻出兵助战,陛下必有重赏。”
“将来裂土封侯,亦非不可能。若是推诿搪塞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透出,明显的威胁。
“只怕寒了陛下之心,也令天下藩属齿冷!这‘忠诚’二字,吐谷浑还要不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