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辽东,寒风是带着铁锈,以及死亡气息的刮骨钢刀。
铅灰色的天幕低垂,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,将茫茫雪原彻底压垮。
鹅毛般的大雪已经连绵下了三日,覆盖了山峦、河谷。
以及那些在慕容燕国统治下,沉没的城寨。
万籁俱寂,唯有风穿过光秃秃枝桠时发出的呜咽,如同无数冤魂在旷野中低泣。
在这片被严寒和冰雪统治的死寂之地,一支庞大的军队,却如同暗流下的鱼群。
正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古老河谷,悄无声息地向西潜行,这是高句丽的大军。
国王高琏在丸都山城岩庭中,那一声赌上国运的嘶吼。
化作了眼前,这数万沉默前行的人影。
他们没有旌旗招展,没有鼓号喧天,甚至连马蹄都被厚布包裹。
士兵的嘴里衔着枚,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金属部件,都被仔细固定。
队伍如同一道无声的、在雪地上蠕动的黑色洪流。
唯有兵器和甲胄偶尔摩擦时,发出极其细微的、如同毒蛇吐信般的“沙沙”声。
大将军於乙支,骑在他那匹同样包裹了蹄铁的幽州战马上,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,擦得锃亮却布满战痕的青铜札甲,外罩一件白色的伪装斗篷。
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,在雪光的映衬下,更显凶戾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穿透漫天风雪,死死盯着西方,那是慕容燕国辽东的方向。
没有激动,没有狂热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还有压抑了太久的、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欲望。
他身后,是沉默行军的,“磐石军”重甲步兵。
这些高句丽最精锐的战士,身披厚重的札甲,手持长矛巨盾。
即使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跋涉,队形依旧保持着,惊人的严整。
他们的呼吸在酷寒中凝成白雾,眼神麻木而坚定。
仿佛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,而是一具具被赋予了意志的战争机器。
沉重的脚步踏在雪地上,发出沉闷而整齐的“噗噗”声,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韵律。
在磐石军更前方的阴影中,如同鬼魅般穿梭着的,是“影舞者”轻装山地步兵。
他们身着轻便的皮甲,甚至许多人,只穿着与雪地同色的白色麻衣。
脸上涂抹着,黑白相间的油彩,身形矫健,善于利用每一处地形掩护。
他们是军队的眼睛和耳朵,更是黑暗中致命的毒牙。
负责清除沿途的燕军哨卡、探马,确保大军行踪的绝对隐秘。
寒冷是最大的敌人。不时有体力不支的士兵,无声无息地倒下。
立刻就会被同伴,用雪草草掩埋,整个过程快得惊人,没有引起任何骚动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抱怨,只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,在支撑着这支军队。
他们都知道此行的目标,收复被慕容燕国,侵占数十年的辽东故土!
这是浸透了祖先鲜血,还有民族屈辱的执念。
足以让他们无视眼前的艰苦,以及即将到来的死亡。
“大将军,再有三十里,便是第一个目标,燕国辽东要塞‘白岩城’。”
一名影舞者的头领,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於乙支马前。
地低声禀报,声音在风雪中,几乎微不可闻。
他递上一张简陋的、绘制在兽皮上的地图,上面用炭笔标注了,几个箭头和符号。
於乙支接过地图,目光在上面迅速扫过。
白岩城,扼守通往辽东腹地的要冲,城墙高厚,驻有燕军一个千人队。
若是平时,强攻此城,高句丽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。
他抬头望向白岩城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,“消息确认了?城防如何?”
“确认了,守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