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城,昔日东晋水军重镇的府库,如今成了,冉魏残军的临时中枢。
空气中混杂着粮米陈腐气、皮革金属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核心人物再度齐聚,但气氛比应城外,决定奇袭江夏时更加凝重。
仿佛无形的巨石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李农的断臂接口处隐隐渗血,他却浑然不觉,声音干涩得如同磨砂。
“陛下,三面合围之势已成,桓冲老儿的水师,像铁锁般横在江上。”
“谢玄的北府兵,距城已不足三十里,营垒相连,旌旗蔽日。”
“我军……已是瓮中之鳖。”
他陈述的是冰冷的事实,每一个字都带着,绝望的重量。
即便获得了,江夏的粮草军械,但兵力悬殊、疲敝不堪的现状,并未根本改变。
固守,只是延缓死亡。
董狰的狼首面具下,发出沉闷的低吼,代表着不甘与杀戮的欲望。
但即便是这头,悍不畏死的凶兽,也明白眼前局势的凶险。
守城?他们擅长的是野战奔袭,而非困守孤城。
出城浪战?面对以逸待劳、装备精良的北府兵。
以及随时可能,切断退路的水师,胜算渺茫。
卫锱铢面无表情地,汇报着冰冷的数字。
“城内粮草,可支三月,箭矢弩炮充足,但……”
“能披甲执锐者,仅八千七百余人,伤者过半,药材……已濒枯竭。”
她手中的算盘早已无声,因为生存的公式,似乎只剩下,死亡率的计算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于冉闵。
他站在窗边,望着窗外停泊在水寨中的,那些刚刚缴获的船只。
高大的背影,在昏暗的光线下,如同一尊沉默的铁铸雕像。
外面的长江,波涛汹涌,那是一条生路,也可能是一条,更快的死路。
慕容昭站在他身侧,稍后的位置,手中紧紧攥着,那个装有银针的布包。
她能感受到,冉闵身上散发出的,那种近乎实质的,压力与挣扎。
她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,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陛下,或许……或许可以尝试与桓冲……虚与委蛇?暂时……”
她的话未说完,冉闵猛地转过身。
他的眼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后的,冰冷与决绝。
那种光芒,让见惯了生死的慕容昭,都感到心悸。
“虚与委蛇?”冉闵的声音嘶哑,却像刀锋刮过骨殖。
“向谁称臣?向东晋?向那些视我等为两脚羊、刍狗的士族?”
“还是向北面的慕容恪?”他猛地一挥手,指向南方。
“我等为何南下?是因为在河北,活不下去了!”
“是因为这天下,没有给我汉人,留活路!”
他的目光扫过李农、董狰、卫锱铢,最后落在墨离,那毫无表情的瓷质面具上。
“守,是坐以待毙!战,是飞蛾扑火!求和?更是自取其辱,死无葬身之地!”
他一步踏到地图前,手指狠狠戳在,代表建康的那个点上,几乎要将地图戳穿。
“我们现在唯一的路,在这里!”
“东下建康!”冉闵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受伤的孤狼,对月长啸。
“趁谢玄和桓冲,以为我们要固守或西逃,趁建康那些蠹虫,还在醉生梦死。”
“顺流直下,以最快的速度,兵临建康城下!”
帐内死寂。这个想法太过疯狂,比奇袭江夏更甚百倍!
那是东晋的国都,是整个江东的心脏!
李农老泪纵横:“陛下!建康城高池深,守军数万。”
“且江东水网纵横,我军如何能战?这……这简直是……”
“是以卵击石?是自取灭亡?”冉闵打断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