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楚王宫,昔日的笙歌宴舞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压抑。
雕梁画栋间弥漫着陈腐的气息,宫人们行色匆匆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。
仿佛惊弓之鸟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能让他们瑟瑟发抖。
偏殿内,桓玄枯坐在那张宽大的、铺着明黄锦缎的御座之上。
他身上那件逾制的深紫色蟠龙袍,显得有些松垮,眼窝深陷,布满血丝。
往日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名士风范,早已荡然无存,
只剩下被恐惧和猜忌,啃噬后的憔悴与癫狂。
御案上,堆积着来自前线的军报和各处呈上的告急文书,但他一份也没有批阅。
他的手指,神经质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。
目光时而空洞地望着殿外阴沉的天色,时而猛地扫向殿门。
仿佛随时会有,叛军或匈人刺客破门而入。
“酒!给朕拿酒来!”他嘶哑地低吼着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名宦官战战兢兢地捧着一壶御酒上前,手抖得厉害,酒液从壶口晃出少许。
桓玄一把夺过,也不用杯,直接对着壶嘴仰头痛饮。
冰凉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,浸湿了龙袍的前襟,他却浑然不觉。
只想用这辛辣的液体,麻痹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“陛下……少饮些,保重龙体啊……”宦官小声劝慰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龙体?”桓玄放下酒壶,发出一阵凄厉的怪笑。
“哈哈……龙体?这江陵城都快成了朕的棺材,还要龙体何用!”
他猛地将酒壶掷在地上,瓷壶瞬间粉碎,酒香混合着一种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“卞范之呢?庾仄呢?郭昶之呢?他们死到哪里去了?”他厉声喝问,如同困兽。
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尚书令卞范之和中领军庾仄一前一后,快步走了进来。
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,卞范之还试图维持镇定,但眼底的慌乱已无法完全掩饰。
庾仄则更是面色惨白,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陛下!”两人躬身行礼。
“外面的情况如何?冉闵的军队到了哪里?吴甫之他们还能守多久?”
桓玄连珠炮似的发问,身体前倾,死死盯着两人。
卞范之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“回陛下,冉闵逆军已在城东登陆,正与匈人激战。”
“目前……目前战况焦灼。吴将军等人……仍在勉力支撑。”
他避重就轻,绝口不提城内即将崩溃的粮草,以及濒临瓦解的军心。
“勉力支撑?”桓玄猛地站起身,踉跄了一下,几乎摔倒,被旁边的宦官慌忙扶住。
“朕要的不是勉力支撑!朕要的是击退胡虏!你们……你们这些废物!”
他指着卞范之和庾仄,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。
“平日里争权夺利,个个都是能臣干吏。”
“如今大敌当前,却束手无策!朕养你们何用!”
庾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带着哭腔道:“陛下息怒!”
“臣等已竭尽全力!只是……只是城内粮草将尽。”
“军士们连日作战,饥疲交加,实在……实在是无力再战了啊!”
“陛下,为今之计,唯有……唯有……”他偷眼看了看桓玄的脸色,不敢再说下去。
“唯有什么?”桓玄眼神阴鸷,“唯有弃城而逃,是吗?”
卞范之连忙接口,语气急促:“陛下,庾将军所言,虽不中听,却是实情。”
“江陵已成死地,留在这里,只有玉石俱焚!”
“陛下乃万金之躯,身系国本,岂能轻蹈险地?”
“上明城乃我军旧地,城防坚固,且有水路可通。”
“只要陛下移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