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下游建康城,相较于江陵上空的,愁云惨淡与血腥弥漫。
此地的空气虽也凝重,却更多是一种,山雨欲来前的压抑与决绝。
武悼天王冉闵的帅府,便设在原本东晋的台城内。
只是昔日士族清谈、舞文弄墨的雅致气息,早已被一股铁血肃杀之风涤荡一空。
帅府正堂,灯火通明,巨大的江淮舆图悬挂在墙壁上。
上面以朱砂和墨笔,标注着错综复杂的势力范围与进军路线。
冉闵并未坐在主位,而是如同一尊铁铸的煞神,矗立在舆图前。
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,未着甲胄,但那八尺有余的精悍身躯。
以及深陷眼窝中,那对幽深如潭、偶尔闪过冷电的眸子。
本身就散发着,比明光铠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麾下核心班底,济济一堂。此刻,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冉闵身上。
冉闵缓缓转过身,他的动作并不快,却带着一种千钧之力。
乱发如墨,在他额前投下些许阴影,更显眼神深邃。
他扫视众人,目光在桓济担忧的脸上停留一瞬,最终落在地图上的“江陵”。
“土地,没有一寸是多余的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同闷雷滚过殿堂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信条。“长江,亦是我华夏土地。匈虏饮马,便是玷污。”
他向前迈出一步,整个大堂的空气,仿佛都随之凝固。
“慕容恪是疥癣之疾,阿提拉是心腹大患。疥癣可缓图,心腹之患,需立除!”
“江陵数十万军民,是我汉家血脉。”
“岂能坐视他们,沦为胡虏刀下之鬼,锅中之食?”
“恶名我担,生路予民。此去西进,非为桓玄,非为虚名。”
“只为……夺回我汉家土地,救我汉家子民!”
他猛地抬手,指向西方,动作间带起一股劲风。
“传令,以李农领乞活天军三万,并张断、卫锱铢,留守建康,稳定江东!”
“黑狼骑全军,幽冥沧澜旅主力,靖难军戴渊所部,随我西征!”
“敖未率水师前军,即刻清理江道,保障粮秣辎重水路畅通!”
“桓济总揽后方,统筹粮草,安抚地方,若有差池,唯你是问!”
“玄衍、墨离,随军参赞军机!”
“慕容昭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似乎有了一丝,微不可察的变化。
“组织医官营,随军行动,救治伤员……及沿途百姓。”
命令一道道发出,清晰果决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没有激昂的动员,没有浮夸的誓言,只有冰冷的决策与铁血的担当。
这就是冉闵,他的意志一旦定下,便如同龙雀出鞘,唯有饮血方回。
众将凛然,齐声应诺:“谨遵天王之令!”
建康城的战争机器,伴随着冉闵这道命令,开始全力轰鸣。
西进的龙雀,即将振翅,逆流而上,扑向那片被狼群觊觎的土地。
长江,这条孕育了,无数华夏文明的母亲河。
此刻却成为了一条,充满杀机与希望的征途。
庞大的舰队在江面上迤逦而行,主力是经过敖未“幽冥沧澜旅”改造过的各式战舰。
船体修长,吃水较深,船舷两侧可见狰狞的拍杆和隐藏的弩窗。
更多的则是,征调来的大型漕运船和民间商船。
它们负责运载士兵、马匹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。
冉闵的座舰,是一艘体型硕大的楼船,经过匠鬼营欧冶奴的加固。
船首包铁,如同一柄破浪的巨斧。
船楼最高处,血色的“冉”字大纛和象征着“武悼天王”的旗帜迎风招展,猎猎作响。
旗下,冉闵身披那件暗红色的“血渊龙雀明光铠”,按刀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