势倾天下,而胡虏叩边,社稷危如累卵,岂是谦退之时耶?”
“若殿下执意不从,臣等唯有长跪不起,以死明志!”说罢,竟真的伏地不起。
“臣等愿以死明志!”郭昶之、庾仄等人也随之高呼,声震屋瓦。
殿内甲士再次顿戟,气氛凝重得,几乎让人窒息。
桓玄沉默着,目光缓缓扫过,跪满一地的臣子。
又掠过那几个,站立不稳的旧臣,最后望向殿外,渐渐亮起的天空。
他脸上的“挣扎”之色慢慢褪去,化为一种“无奈”的决然。
良久,他长长叹息一声,那叹息中充满了,被“时势”与“众意”逼迫的沉重感。
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”他声音低沉,却清晰地,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诸卿皆为国士,既以天下苍生为念,孤……”
“若再推辞,恐负上天好生之德,亦寒了将士百姓之心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积蓄力量,然后猛地提高声调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然,天命可畏,民心可惧。孤虽勉从众议,然登基之典,务必从简。”
“不可奢靡,以示孤非为私欲,实为天下也!”
“殿下圣明!”卞范之立刻接口,声音充满了“得偿所愿”的激动。
“然国不可一日无君,礼不可一日废。”
“请殿下即受九锡,以副群臣之望,正天子之仪!”
所谓的“从简”,不过是一句门面话。
随着桓玄的“首肯”,江陵城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,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。
一箱箱早已准备好的,“九锡”之物,被隆重地送入楚王宫。
包括车马、衣服、乐悬、朱户、纳陛、虎贲、斧钺、弓矢、秬鬯。
每一件都逾越臣制,无限逼近,甚至直接仿照天子规格。
桓玄在卞范之的主持下,完成了一系列,繁琐而刻意的“禅让”前奏。
他穿着特制的、绣有十二章纹的“准龙袍”。
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祭祀天地、五岳、四渎。
江陵城内,家家户户被强令悬挂,象征火德的赤色或黄色旗帜。
街头巷尾张贴着,宣告“楚代晋兴”的榜文。
字里行间充斥着,对晋室的指责,以及对桓玄“功德”的吹捧。
空气中弥漫着,一种虚假的狂热与真实的恐惧。
市井小民在官吏的驱赶下,麻木地向着楚王宫方向跪拜。
士人聚集的,茶楼酒肆中,窃窃私语从未停止。
军营里,来自西府的骄兵悍将们,兴奋地讨论着,新朝建立后的封赏。
而被收编的原晋军士卒,则面露忧色,窃窃私语着“名不正则言不顺”。
暗流,在盛大仪式的准备下,无声地涌动。
王谧回到家中,紧闭房门,对着晋帝的方向老泪纵横。
军中一些非桓玄嫡系的将领,如北府旧将刘袭。
在营帐中与亲信部下对饮,酒酣耳热之际,拍案骂道。
“桓玄何德何能,敢窃神器!不过仗其父余荫,据荆襄之利耳!”
虽被亲信死死捂住嘴,但那不满的种子,已然播下。
江陵,这座古老的重镇,正被强行披上“帝都”的新装。
然而这新装之下,是无数忐忑不安的灵魂,以及潜藏的裂痕。
桓玄的登基大典,就在这表面喧嚣、内里惶恐的氛围中,一步步逼近。
江陵城南,临时搭建的巨型祭天圜丘。巳时正刻,日光炽盛。
这是一片被强行清空、平整出来的土地。
高达三丈的圜丘,以黄土夯筑,外围以赤色幔帐环绕。
幔帐上绣着,巨大的玄鸟图腾,这是桓玄为自己选择的“寿命”祥瑞。
圜丘之上,设立着昊天上帝的神位,旌旗招展,仪仗森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