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末夏秋,河西走廊的风,已带上了些许的凉意。
姑臧城外五十里,一处名为“赤泉”的戍堡。
如同戈壁上,孤独的顽石,沐浴在昏黄的夕阳下。
戍堡守卒队长马老三,正按惯例带着两名手下,沿着布满碎石的矮墙巡弋。
他的眼皮有些沉重,毕竟,在这条烽燧线上,已经十几年,没闻过真正的战火了。
西面的威胁,最多不过,是些不成气候的马贼。
或是从更西边,流窜过来的小股羌胡,在凉州铁骑的兵锋下,不堪一击。
“头儿,看那天边,好像有股子怪烟。”一个年轻士卒眯着眼,指向西边地平线。
马老三顺着望去,只见极远处,天地相接之处。
一缕极淡、却异常笔直的烟尘,缓缓升腾,不同于常见的沙尘或炊烟。
那烟尘颜色更深,带着一种……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许是哪个烽燧不小心点旺了狼粪吧。”马老三嘟囔了一句,心下却不自觉的一紧。
他是老边军了,对危险,有种野兽般的直觉。
那烟尘移动的速度,似乎快得,有些不寻常。
他快步登上,戍堡最高处的了望台,举起军中配发的,简陋千里镜。
视野里,那片烟尘迅速扩大,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,飞快地晕染开来。
渐渐地,烟尘的前端,显现出了一些,移动的黑点。
不是商队,商队的队形,不会如此密集,而富有侵略性。
也不是凉州常见的军队,那些骑士的身影,在扭曲的热空气中,显得有些怪异。
他们似乎比寻常骑兵,更加……贴伏在马背上,人马几乎融为一体。
“敌袭!快!点燃烽火!三股狼烟!”
马老三的嘶吼声,瞬间打破了,戍堡的宁静,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。
烽火台上的士卒,手忙脚乱地,将干燥的狼粪和柴薪,投入烽燧。
浓黑的狼烟滚滚而起,笔直地刺向苍穹,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。
然而,马老三心中的寒意,却越来越重。
因为视线尽头的那片“乌云”,在看到烽烟后,非但没有减速。
反而以一种,令人窒息的速度,朝着戍堡席卷而来!
大地开始轻微震颤,一种低沉、压抑,仿佛无数野兽同时低吼,轰鸣声由远及近。
千里镜中,敌人的形象,终于清晰起来,那不是他认知中的,任何一支军队。
他们骑着体型不大,但筋骨强健的蒙古马种。
马匹的鬃毛,被编成细辫,缀着不知名的骨饰。
骑士们大多穿着,混合了皮毛,以及不知名金属片的铠甲。
样式非常古怪,带着浓烈的、马老三从未见过的异域风格。
他们的头盔样式各异,有的如同倒扣的碗,有的带着护鼻和护颊。
不少人在头盔上,装饰着狼尾、鹰羽或是锈蚀的金属角。
最令人心悸的,是他们的眼睛,透过千里镜……
马老三似乎能感受到,那一片片冰冷、漠然,仿佛看待牲畜般的目光。
他们没有打出,任何明确的旗帜,只有冲在最前面的几骑……
高举着绑在长杆上的、完整的狼头骷髅,那空洞的眼窝,正对着戍堡的方向。
“是……是什么东西……”马老三喃喃自语,握着千里镜的手心满是冷汗。
仅仅半柱香的功夫,那片“乌云”的先锋,已经冲到了,戍堡一箭之地外。
他们没有立刻攻城,而是如同熟练的猎手般,自动分成数股。
如同黑色的水流,瞬间将小小的赤泉戍堡,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整个过程迅捷、安静,除了马蹄声,以及风压旗帜的猎猎声,竟无一人喧哗。
戍堡内,五十名守军已经全部登城,弓弩上弦,刀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