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痕累累、却依旧龇着獠牙的困兽。
城墙之上,布满了战争留下的痕迹。
焦黑的火燎印记,破损的垛口,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守城的兵士倚着城墙,大多面带菜色,眼神中交织着疲惫、麻木。
以及一种深藏的绝望,握着兵器的骨节,却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武悼天王”冉闵,独立在朱雀门,高大的城楼之上。
他未戴头盔,乱发在寒风中狂舞,如同黑色的火焰。
身上那套,曾经耀眼的明光铠,如今已是伤痕累累。
多处甲叶变形、脱落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战袍。
他双手按在,冰冷的垛口上,眺望着北方那连绵无际的敌营,目光锐利如刀。
仿佛要穿透,这浓重的寒雾,看清对岸那个,一生之敌的动向。
江水渐冻,意味着慕容恪随时可能发动总攻。
建康已被围近一月,城内粮草日蹙,箭矢消耗巨大,士气低迷,每一天都在煎熬。
脚步声自身后响起,沉稳而略带虚浮,是内政总管褚怀璧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,外面罩了件不合身的皮袄,脸颊深陷,眼窝发青。
嘴唇因缺水而干裂,但眼神依旧保持着,令人心折的清明与冷静。
“天王,”褚怀璧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是今日粮仓,盘点的数目……”
“若按目前配给,尚能支撑……二十三日。”
他递上一卷竹简,上面的字迹,是用一种暗红色的“人油墨”书写,显得格外刺目。
冉闵没有回头,只是从鼻子里,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。
“二十三日……慕容恪会给朕,二十三日么?”
褚怀璧沉默了一下,低声道:“臣已命‘尸农司’周稷,加大‘血田’肥力。”
“并在流民营中,再次筛查……或可再得些许存粮。”
他的话语平静,但提及“筛查”二字时,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意味着又将有一批,被判定为“无用”的老弱,被秘密划入“肉畜籍”。
他们的生命,将成为维持军队,以及城池运转的、冰冷的数字。
“杯水车薪。”冉闵的声音,带着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,铁石般的坚硬。
“告诉周稷,不必顾忌,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法。若能多撑一日,便是功绩。”
“是。”褚怀璧应下,顿了顿又道,“方才‘鬼车’送来密报……”
“北岸燕军,仍在大量打造舟船,加固浮桥,斥候活动频繁。”
“慕容恪……似乎仍在为渡江,做全力准备。”
冉闵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电,射向褚怀璧:“你信吗?”
褚怀璧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摇头:“慕容恪用兵,向来讲究‘势’。”
“以正合,以奇胜,如此大张旗鼓,不似其风格。”
“臣以为,此乃疑兵之计,意在迷惑我军,或……其内部,另有变故。”
冉闵嘴角,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:“他和朕一样,屁股后面也不干净。”
“河北那些匈奴残余,还有塞外的柔然汗国。”
“会眼睁睁,看着他倾巢南下,掏空老巢?”
他走到城楼内侧,俯瞰着城内景象,残破的街巷,拥挤的窝棚。
袅袅升起的稀薄炊烟,以及空气中弥漫的、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。
“他在等,朕也在等,看谁先撑不住,看谁的背后先起火!”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沿着马道传来。
只见一身戎装、却难掩憔悴的乞活军统帅李农,带着一股寒气快步走来。
他左臂的断腕处,包裹着厚厚的麻布,渗着暗红的血迹,仅存的右手紧握成拳。
“天王!”李农的声音如同破锣,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“刚接到江北‘飞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