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州江陵城,是控扼长江中游、连接巴蜀与江东的战略重镇。
此刻却如同暴风雨中,飘摇的一叶孤舟。
城头之上,虽然依旧飘扬着,东晋的旗帜。
但那玄色的“桓”字帅旗,在萧瑟的秋风中,也显出了几分孤寂与沉重。
镇西将军、荆州刺史桓冲,独立于南门城楼,凭栏远眺。
他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眼神中带着,军人特有的坚毅。
但眉宇间却凝聚着,化不开的忧色,他身披甲胄,外罩一件半旧的锦袍。
手按剑柄,目光掠过脚下,奔流不息的长江,投向那雾气朦胧的北岸和东方。
他的兄长桓温,一代枭雄,壮志未酬便病逝军中。
留下的却是一个,内忧外患、四分五裂的烂摊子,曾经的辉煌昙花一现。
如今他桓冲接手的,是一个名义上仍属晋室,实则岌岌可危的荆州。
北面,慕容燕国的铁骑,在占领襄阳后,兵锋直指江陵。
其大将慕容友,屯兵襄樊,虎视眈眈。
来自河北的游骑斥候,已经多次出现在,江陵以北的丘陵地带。
东面,冉魏的势力,虽然主要集中于建康周边。
并且正在与慕容恪血战,但其触角,已然伸向荆州东部。
有情报显示,冉魏的“黑狼骑”在董狰率领下,沿江西进,活动于夏口、沔阳一带。
清剿江东叛军残部的同时,也对江陵形成了,侧翼威胁。
更有传闻,冉闵已派使者,携带“南王”封号的诏书,正在前来江陵的路上。
南面,会稽的晋室流亡朝廷,他的“君主”司马道子和“丞相”谢安。
不断发来,措辞愈发急切的诏令和私信,要求他固守荆州,伺机东进。
与慕容恪“合作”,共抗冉闵,光复社稷。
然而,“合作”的条件,无一例外,是要求他桓冲,听令于行朝。
甚至暗示,需要他派出荆州水师,支援江东战场。
而西面……刚刚传来的消息,如同惊雷。
前秦丞相王猛,已率大军吞并巴蜀,成汉李广被俘,天府之国易主!
秦军的旗帜,已然插到了白帝城上,与荆州仅一峡之隔!
四面皆敌,八方风雨。
“将军。”身后传来心腹长史习凿齿,低沉的声音。
习凿齿手持羽扇,面容清癯,是桓冲重要的谋士。
“建康冉闵的使者已至驿馆,言辞倨傲,催促将军表态。”
“会稽行朝的密使,也在暗中活动,游说军中将领。”
“而江北……慕容友的营垒,近日又增加了。”
桓冲没有回头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凿齿,依你之见,我荆州该当如何?”
习凿齿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将军,荆州乃四战之地,如今更是群狼环伺。”
“冉闵凶悍,据江东而抗慕容,其势如疯虎,不可轻与。”
“慕容燕国兵强马壮,慕容友更是名将,然其国内有隙。”
“慕容恪远在江东,慕容友未必能尽全力,且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“会稽行朝,名分虽正,然则实力孱弱。”
“空谈多于实务,欲驱使我荆州儿郎,为其火中取栗。”
“至于西秦……王猛新得蜀地,正需消化。”
“短期内未必东顾,然其势已成,不可不防。”
他顿了顿,羽扇轻摇:“为今之计,上策莫过于……暂保中立,坐观其变。”
“严守江陵,整顿水陆兵马,抚慰百姓,积蓄力量。”
“示弱于外,不轻易表态依附任何一方,让冉闵、慕容恪先去拼个你死我活。”
“待其两败俱伤,或有一方,显露出败象之时。”
“我再择善而从,或北击慕容,以全晋节。”
“或西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