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城燕国皇宫,弥漫着药香与熏香,混合的气息。
依旧难以完全掩盖,慕容俊那源自肺腑深处的、带着病态的虚弱。
他斜倚在暖榻上,身上裹着,厚厚的锦裘。
脸色苍白,不时发出一两声,压抑的咳嗽。
然而,此刻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,却死死盯着,手中那份军报。
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、来自南线的消息,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不是邺城的战报,而是来自西线,监视关中的“镜鉴台”密探。
以及南线慕容恪,发自幽州边境的联合急报!
内容,石破天惊!伪秦天王苻生,于长安被其堂弟东海王苻坚,发动政变诛杀!
苻坚已即位,改元永兴,重用汉人寒士王猛。
废止苻生一切暴政,大赦天下,意图稳固关中!
而慕容恪在军报中,补充了更详尽的分析和判断。
苻坚、王猛组合,绝非苻生可比,其志不在小,必大力整顿内政,积蓄力量。
秦国内部虽暂时混乱,然长期来看,西线压力恐将大增。
且苻生之死,其强行征调的北征大军,已陷入混乱。
各部族离心,短期内无力威胁幽燕,但需防其溃兵为祸边境。
“苻生…死了?苻坚…王猛…”慕容俊喃喃自语,胸腔中翻涌着,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苻生这个疯子的死,他乐见其成,但苻坚的上台和王猛的执政……
却让他感受到了,另一种截然不同、却可能更加棘手的威胁。
那是一种冷静的、有条不紊的、旨在富国强兵的威胁,远比疯子的狂乱更难对付。
“陛下,”侍立在旁的是,国师宇文逸豆归。
盲眼似乎“看”向了,慕容俊的方向,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星象紊乱,紫微偏移…关中帝星陨落,新星虽弱,其光却正…”
“此乃天道更易之兆,于我大燕,福祸难料啊。”
慕容俊烦躁地,挥了挥手,打断了国师的谶语。
他现在需要的是,现实的策对,而非虚无缥缈的星象。
“传朕旨意!”他强撑着坐直身体,声音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加封慕容恪,为都督幽冀并平四州诸军事、录尚书事。”
“总揽南下,及应对西事之全权,幽燕防务,一应其便!”
“命慕容泓、悦绾等将,严密监视关中方向。”
“尤其是苻生溃兵动向,若敢犯境,坚决击之!”
“同时,可酌情招纳其流散部众,以为我用!”
“通告各州郡,苻秦内乱,然不可松懈,需加紧屯田练兵,以备不时之需!”
他的策略很清晰,西线,由慕容恪全权负责。
采取守势的同时,伺机吸纳,秦国崩溃带来的红利。
南线,依旧是重点,但需重新评估形势。
最重要的是,他立刻修书一封,用词极其郑重,再次派出快马,直送慕容恪军中。
“王弟,关中骤变,西事为重,邺城之事,可全权决断。”
“或围或攻,或缓或急,尽在王弟。唯望早日底定河北,回师以镇根本。”
这封信,既赋予了慕容恪,前所未有的自主权。
也隐含着一丝,不易察觉的焦虑和催促,龙城需要他这根定海神针,尽快回来。
信使带着,皇帝的旨意和书信,飞奔而出。
慕容俊仿佛被抽空了力气,重重靠回榻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,宫人慌忙上前伺候。
他望着宫殿华丽的穹顶,心中清楚,苻生的死去,并未让天下的棋局变得简单。
反而因为一个疯子的意外死亡,和一个未知新君的上台,变得更加波谲云诡。
慕容燕国的东西两线,面临着截然不同,却同样严峻的挑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