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清晨,并未因昨夜太极殿的狂欢,而变得轻松。
相反,一种更加凝滞的恐惧,如同厚重的铅云在聚集。
低低压在宫阙之上,渗入每一道砖缝,每一颗人心。
宿醉未醒的苻生,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莫名的亢奋中,被内侍颤巍巍地唤醒。
他独目赤红,布满血丝,胸腔里仿佛有一团,邪火在烧灼。
急需什么东西来宣泄,来填补那无尽的空虚与暴戾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,立刻开始新一轮的饮宴或杀戮,而是跌跌撞撞地扑到御案前。
案上,昨夜那只被用作酒器的头颅已被收走,但残留的暗红痕迹和腥气仍在。
他抓起一支,饱蘸朱砂的御笔,那朱砂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。
在一幅,摊开的简陋羊皮地图上,胡乱涂抹着。
那地图粗糙,只大致勾勒出山河轮廓,标注着主要城池。
苻生的目光,死死盯住了东北方向,那里标注着“龙城”、“邺”。
“慕容俊…慕容恪…”他喉咙里,发出嗬嗬的怪笑,像是夜枭啼鸣。
“两只披着人皮的扁毛畜生!也敢窃据大位,与朕并称天王?”
“朕才是,受命于天的真龙!”
他的朱笔狠狠戳在“龙城”之上,力透皮背,仿佛要将那座遥远的城池碾碎。
“还有冉闵!那个石虎的杂种养子,汉家的小贱种!居然也敢称帝?”
“武悼天王?我呸!朕要把你的骨头拆下来,做成捶丸,日日击打!”
疯狂的念头一旦滋生,便如同毒藤般,瞬间缠绕了,他全部的理智。
西方来的威胁?早已被他,抛到九霄云外。
那不足以刺激,他麻木的神经,唯有征服、毁灭…
践踏那些与他“并列”的所谓豪杰,才能让他感受到自己,存在的“价值”。
“来人!传朕旨意!”他猛地掷笔,朱砂溅落如血雨。
“点兵!朕要御驾亲征!北狩燕代,取慕容俊头骨为溺器,擒慕容恪为朕执戟!”
“邺城?朕要把它踏平,在上面种上荞麦!”
侍立一旁的宦官和宫女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跪倒一地,浑身筛糠,却无一人敢动。
“都聋了吗?!”苻生暴怒,一脚踹翻御案,笔墨纸砚哗啦散落一地。
他随手抓起,一方沉重的玉镇纸,就要向最近的内侍砸去。
“陛下!不可!万万不可啊!”一声凄厉而焦急的呼喊,从殿外传来。
只见尚书左仆射强平,不顾宫廷礼仪,提着官袍下摆,踉跄着冲进殿来。
他是苻生的亲舅舅,也是强太后的族弟。
仗着这层血缘,偶尔敢在苻生暴怒时,劝谏几句。
虽十有八九无用,但已是朝中,少数还敢发声的重臣。
他显然刚下朝车,甚至来不及整理衣冠,脸上带着惊骇与绝望。
“陛下!关中初定,府库空虚,士卒疲敝!”
“慕容燕国势正盛,慕容恪用兵如神,龙城坚壁深池,岂是旦夕可下?”
“陛下万金之躯,岂可轻涉险地?一旦有失,国本动摇啊陛下!”
强平跪倒在地,涕泪交加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砰砰作响。
苻生的动作停住了,他缓缓转过头,独目盯着强平。
那眼神里没有亲情,只有一种被冒犯的、野兽般的冰冷。
“哦?强仆射是说…朕打不过慕容恪?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让殿内温度骤降。
“臣不敢!臣绝非此意!”强平吓得魂不附体,连连磕头。
“臣是担忧陛下安危,担忧大秦江山!且…且西方军报…”
“闭嘴!”苻生骤然爆发,如同炸雷。
“又是西方!你们一个个,都在用西域的屁事来烦朕!”
“那是边将无能!是胡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