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一名老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为王猛和常璩续上茶水。
同时极快地、不易察觉地,向王猛点了点头。
王猛会意,起身道:“道将兄,山野之地,无甚好招待。”
“后山有几株老梅,近日花开正盛,颇有野趣,不如同往一观?”
常璩知他有事,从善如流:“固所愿也。”
两人遂起身,走出草堂,仿佛真的只是,两位忘情山水的隐士,漫步山路。
而刚才那盘,暗流汹涌的棋局,还有那几句,关乎天下大势的对话。
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缓缓荡开。
将常璩安顿去赏梅后,王猛并未同行。
他转身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庄园最深处一栋毫不起眼的、依山而建的石屋前。
石屋低矮,门扉紧闭,看上去像是,堆放杂物的仓房。
王猛在门前特定位置,以特定节奏,叩击数下。
厚重的石门,悄然向内滑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、幽深冰冷的石阶。
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、墨锭、以及某种特殊药水的气味,扑面而来。
这里,便是“冰井台”的核心分枢纽所在。
取名“冰井”,寓意其情报如冰般,冷静透彻,其网络如井般,深不可测。
石阶尽头,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,四壁皆是书架,堆满了卷宗册页。
数十名身着黑衣、形容精干的人员,正伏案工作。
有的在快速译解密码,有的在比对笔迹,有的在绘制地图。
有的则在操作一些,结构复杂的铜管和透镜装置。
那是通往长安城内,各处的窃听管道“镜鉴”系统的接收终端。
整个空间,忙碌却井然有序,鸦雀无声。
只有纸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,气氛凝重而高效。
见到王猛下来,所有人只是短暂停手行礼,随即又立刻投入工作。
一位面色苍白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文士,快步迎上。
他是王猛的学生,兼冰井台实际负责人之一,名叫邓汉。
他手中拿着一份,刚刚收到的密报。“先生,”邓汉低声道,“长安有变。”
“苻生昨夜于宫中大宴,酒醉后,以‘助兴’为名…”
“竟当场…活剥了太师鱼遵的皮,制成了…一面人皮鼓。”
即使是以王猛的定力,闻言眼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,袖中的手悄然握紧。
鱼遵是氐族元老,对苻生暴行多有不满,如此惨死,朝野必然震动。
“还有,”邓汉继续道,“根据‘镜鉴’监听,得来的片段信息。”
“以及我们安插在,赵韶身边眼线的密报,苻生似乎…”
“对东海王近日频繁与宗室、将领往来,产生了极大的疑心。”
“宴会上,他多次用言语,试探、羞辱东海王。”
“甚至…赐了一杯‘御酒’,疑似有毒,幸被东海王,以巧计避开。”
王猛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,地下空间冰冷干燥的空气。
苻生的疯狂已臻极致,对苻坚的杀意,几乎不再掩饰。
时机,正在快速走向成熟,同时也走向极度危险。
“我们散播的流言,效果如何?”王猛问。
“已初步见效。”邓汉肯定道,“关于东海王‘勾结燕国’、‘欲行伊霍之事’的流言。”
“经过我们多渠道、似真似假的散布,已在部分朝臣和军中将领中传开。”
“苻生听闻后,疑心更重。但…也有一部分,原本中立的官员…”
“因此对苻生更加失望,暗中倾向于东海王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王猛摇头,“火候未到,需再加一把柴。”
“让长安的人,将鱼遵惨死的细节,尤其是苻生,如何嬉笑欣赏的过程…”
“详细散播出去,越详细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