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果然事败…”
他沉吟片刻,“则我战略须立刻调整,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。”
“甚至…考虑与南越国、乃至林邑国暗中联络,共抗强秦。”
“但此为下策,非万不得已不可行。当前,仍以赌其成功为上。”
“其三,”谢玄的声音愈发沉重,“叔父所言‘外邪’…”
“王猛语焉不详,然其郑重警示,绝非空穴来风。”
“若其当真存在,且在我等与慕容氏、残秦纠缠之际,大举东进…”
“则天下无人,可独善其身,我江东偏安之梦,恐顷刻粉碎!”
提到那未知的西方威胁,书斋内的空气,仿佛都凝固了。
窗外的曙光,似乎也带着一丝冷意。
谢安久久不语,这是他最无法预料、也最感无力的一点。
良久,他缓缓道:“此乃最大之变数,亦可能是最大之灾劫。”
“对此,无他法,唯有‘广布耳目,预作绸缪’八字。”
“加大往西域、陇右方向的侦缉力度,重金招募人员。”
“特别是熟悉西陲地理之商贾、僧侣,凡有异常风声,无论巨细,即刻来报。”
“同时,长江防务,尤其是上游荆州段,必须与桓冲达成共识,加强联防。”
“此事…我亲自修书与桓冲,陈明利害,纵有旧怨,此刻亦需以大局为重。”
这是一盘太大、太复杂的棋。
棋子不止在江东、河北、关中,更可能来自,遥不可及的远方。
谢安纵然多智,也有种难以完全掌控的滞涩感。
“还有朝廷内部,”谢玄补充道,面带忧色。
“王国宝、司马道子等辈,若知我等按兵不动,甚至暗中资敌…”
“必会大肆攻讦,诬陷叔父养寇自重、心怀异志。”
“届时朝议纷纷,陛下又…又受其蛊惑,恐对叔父不利。”
谢安闻言,脸上第一次,露出些许倦怠与嘲讽。
“内斗…从来比外患,更耗心力。对此,唯有‘忍’与‘拖’。”
“土断之事,可暂退半步,予其些许甜头,麻痹其心。”
“朝堂之上,关于北伐,可多言困难,强调慕容恪兵锋之盛。”
“苻生之暴虐,可能引火烧身,暂不宜轻动。一切,以拖延时间为首要。”
“待北方变局一起,或邺城战局有变,则主动权或可重回我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清冷潮湿的空气涌入,带来一丝凉意。
“玄儿,非常之功,必待非常之人,亦需行非常之事,冒非常之险。”
“今日之决策,看似保守,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“你我叔侄,乃至谢氏满门,都已站在风口浪尖。”
谢玄走到他身后,坚定地道:“侄儿明白。”
“无论何等风险,谢玄必与叔父,共同承担!”
谢安回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流露出欣慰与决绝。
“好。即刻依计行事。记住,迅捷、机密、果断。江北之事,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“朝廷与荆州方向,我来应对。至于那‘外邪’…”
他目光再次投向西方,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,“但愿王景略…只是危言耸听。”
然而,两人心中都清楚,王猛那样的人,绝不会无的放矢。
天光渐渐放亮,建康城从沉睡中苏醒,街巷开始传来隐约的人声。
但在这座繁华都城的核心深处,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决策已然落定。
巨大的风险,也随之悄然埋下。
离开乌衣巷,谢玄并未回府休息,而是直接策马出城,直奔京口北府军大营。
晨雾缭绕中的北府军营,旌旗招展,刁斗森严。
操练的号子声、兵刃的碰撞声、战马的嘶鸣声,已然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