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城的波诡云谲与荆州的沉重压力,似乎都未能完全掩盖住,那秘辛的出现。
这是从西南蜀地,传来的一丝微弱,却可能搅动风云的涟漪。
这涟漪的中心,是一位看似与当下惊涛骇浪,毫不相干的人物。
常璩,一位历经成汉政权兴衰、心怀故国往事的史学家。
然而,在谢安那双,洞悉天下棋局的眼中。
这位避祸江东的蜀地老人,却蕴含着,难以估量的价值。
秦淮河畔,一处不起眼的客舍,与乌衣巷的繁华奢靡,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常璩便栖身于此,他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。
眼神中带着史学家,特有的沉静与洞察。
却也掩不住一丝,流落他乡、壮志未酬的落寞与警惕。
他原是成汉政权的史官,官至散骑常侍,掌着作,有心撰述巴蜀历史。
然而现今的成汉,政治腐败,内斗不休。
常璩亲历了,故国的混乱,心灰意冷之下辞退官职。
遂携带大量珍贵史料和私人笔记,辗转来到建康,避祸寓居,埋首故纸堆中。
他正在撰写的着作,便是后来,名垂青史的《华阳国志》。
详述巴蜀地区的历史、地理、民族、人物。
但此刻,这部书稿,还静静地躺在他的书箧中。
更重要的,是他脑中记忆和那些隐秘笔记里,所承载的故事。
远比公开发表的史书,更为惊心动魄的内容。
窗外传来建康士子们的嬉游声,谈论着最新的清谈话题,和朝廷的《土断令》。
常璩对此漠不关心,他的思绪常常飞回,蜀中的青山绿水。
飞回那些惊心动魄的权力更迭,和血腥秘辛之中。
他知道太多事情,关于成汉李氏宗室内部的丑闻与残杀。
关于蜀地豪强与东晋朝中高官,如庾翼、甚至王导家族的,暗中交易与勾结……
这些在太平年月或许是谈资,但在如今这乱世,尤其是东晋内部党争激烈的时刻。
便是足以致命的武器,或者……价值连城的筹码。
他本欲置身事外,但树欲静,而风不止。
近来他隐约察觉到,似乎有人在暗中关注他,这让他愈发谨慎慎慎。
直到这一天,一位特殊的访客,敲响了他的房门。
来者并非谢安本人,而是谢安麾下,那神秘莫测的“冰井台”,核心人物之一。
他穿着,普通文吏的服饰,气质却沉稳干练。
眼神锐利,举手投足间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常先生,冒昧打扰。”来人礼节周到,却开门见山。
“安石公,久闻先生大名,深佩先生史才,尤对巴蜀旧事,颇感兴趣。”
“知先生寓居于此,特命在下前来请教……”
“并有一份薄礼相赠,聊解先生着书清苦。”
说着,他递上一个,小巧却沉甸甸的锦盒。
常璩打开一看,里面放的,并非金银。
而是整整一盒,上品的松烟墨和澄心堂纸,还有一支品相极佳的狼毫笔。
对于一位,埋首着述的学者而言,这份礼物,可谓送到了心坎上。
既雅致,又实用,更显对方用心,常璩心中警惕更甚。
谢安之名,他岂能不知?那是江东政坛,翻云覆雨的人物。
突然对他,这个避祸老人如此礼遇,绝非仅仅“请教历史”那么简单。
“安石公厚爱,璩愧不敢当。不知安石公欲垂询何事?”常璩谨慎地问道。
来人微微一笑,压低声音:“安石公想知道…”
“成汉的宫中文书,其中可有关乎,江东某位已故重臣的往来信函?”
问题看似寻常,却暗藏机锋!
“江东已故重臣”的往来信函,直指可能存在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