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,最为深沉,也最为寒冷。
冉闵和他的队伍,如同从血池地狱里,捞出来的一般。
携带着硝烟、血腥味和一丝微弱的牲畜臊气。
亡命奔逃在,他们来时的那条,废弃驿道上。
身后,黎阳方向冲天的火光,将半边天际,映成不祥的暗红色。
如同巨兽愤怒的眼睛,死死盯着,这群胆大包天的窃贼。
隆隆的马蹄声和追兵的呼喝声,如同附骨之蛆,紧追不舍,并且越来越近!
慕容恪的援兵,大多是精锐的轻骑兵。
速度远非他们,这支人困马乏、还驱赶着牲畜的队伍可比。
“快!再快一点!”董狰嘶哑的吼声,在风中破碎,他不断催促着队伍。
青铜狼首面具上,沾满了凝固的血浆和脑浆混合物。
整个队伍,已经跑得散了形,黑狼骑和“獠牙营”的老兵们还好。
尚能保持基本的队列,拼命抽打着战马。
并用刀背,拍打着那些受惊乱窜的牲畜,试图让它们跟上。
但那些抢夺来的骡马和牛羊,成了巨大的累赘。
它们受惊过度,不听驱使,四处乱冲乱撞,严重拖慢了,整个队伍的速度。
几个负责驱赶牲畜的士兵,心急如焚,甚至开始用长矛,狠刺牲畜的臀部。
试图用疼痛,激发它们的速度,却往往适得其反,引起更大的混乱。
“这样不行!追兵马上就到了!”秃发叱奴咧着嘴。
他刚才破阵时,受了些皮外伤,鲜血浸湿了衣甲,更添狰狞。
他看着那些,碍事的牲畜,眼中闪过凶光。
“宰了!拖不走就宰了!能带多少肉是多少!”
这个提议,残酷却现实。带着活畜,大家都得死。
“不行!”冉闵立刻否决,他回头望了一眼,那些在黑暗中,惊恐奔跑的牲畜。
眼神冰冷却坚定,“活的,比死的有用!能走多远是多远!”
“苏冷弦!调整队形!董狰,前队变后队,准备迎击追兵!”
“叱奴,带你的人,左翼掩护!赫连、焰姬,随我断后!”
他的命令,迅速得到执行,队伍在奔跑中,艰难地调整。
苏冷弦的铁哨,发出尖锐而连续的短音,示意队伍收缩,保护牲畜核心。
董狰怒吼着,率领还能战斗的黑狼骑,放缓速度。
在队伍末尾,开始集结,面向追兵来的方向。
然而,第一波打击,并非来自身后的追兵。
咻咻咻——!密集的箭矢,突然从左侧的黑暗中袭来!
是慕容恪布置在,外围的游骑哨卡!他们听到了黎阳的警报,提前在此拦截!
“举盾!!”有老兵声嘶力竭地大喊。但仓促之间,如何能完全防御?
瞬间人仰马翻!惨叫声此起彼伏!好几名骑兵,和更多本就惊慌的牲畜中箭倒地!
一匹驮着重要豆料的骡子,被射中眼睛,惨嘶着翻滚倒地。
将背上的口袋摔破,金黄的豆粒,洒了一地!
“妈的!”秃发叱奴怒吼着,立刻带着“獠牙营”扑向左翼。
与那些突然出现的燕军游骑,绞杀在一起,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!
队伍再次被迟滞,身后的主力追兵马蹄声,已如雷鸣般清晰!
鲜血开始为那些,宝贵的粮秣而流,每一步逃亡之路,都仿佛是用生命在丈量。
真正的危机,终于降临!
火把的光芒,如同潮水般从后方涌来,至少数百慕容鲜卑精骑,出现在视野中。
带队将领,一看便是悍勇之辈,显然是黎阳镇守部队中的精锐。
“一个不留!杀光他们!夺回粮畜!”燕军将领的怒吼声,在夜空中回荡。
“黑狼骑!锋矢阵!冲!”董狰没有任何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