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时辰,在寒冷的冬夜里,漫长如同两个世纪。
派往西北乱石沟方向的,两名“狼鬃探”斥候。
如同石沉大海,再无音讯,结果不言而喻。
冉闵站在废弃村落的断墙之上,望着西北方那片,吞噬了他最后侦察力量的黑暗。
面容冷硬如铁,眼中最后一丝,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破釜沉舟的、近乎燃烧的平静。
陷阱,果然是慕容恪或者说“镜鉴台”,布下的死亡陷阱。
那缕孤烟是精心调配的毒饵,专门等待着,他这条饥渴绝望的鱼。
他缓缓走下断墙,核心成员们,无声地围拢过来。
气氛压抑得,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无需多言,每个人的眼神,都已说明一切。
“看来,有人不想让我们,去西北做客。”
冉闵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悸的力度。
“慕容恪把路堵死了,想逼我们进山,在寒冷和饥饿里,慢慢烂掉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墨离,那毫无表情的瓷质面具上。
“墨离,我们之前议定的另一个目标,就是东南山区的那个。”
“可能存在的慕容小粮站,存粮能有多少?够邺城几天之用?”
墨离的黑曜石假眼,在微光下流转,声音平稳无波。
“依据过往情报推算,即便存在且未被转移,其储量至多维持,邺城五日稀粥。”
“且寻找过程耗时耗力,不确定性极高,途中折损,恐超半数。”
五日稀粥……杯水车薪,代价却是,可能一半人的性命。
这个选项的性价比,低得令人绝望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难道真的只剩下,慢慢走向死亡的绝路?
就在这时,那个一直沉默寡言、几乎被遗忘的谋士卢辩,突然剧烈地,咳嗽起来。
他身体极差,面色苍白如纸,仿佛一阵风,就能吹倒。
他挣扎着,从怀里摸出那个,从不离身的紫砂小壶。
哆哆嗦嗦地,喝了一口里面浑浊的药液,才勉强止住咳嗽。
他抬起那双,时而浑浊、时而锐利的眼睛,看向冉闵,声音微弱却清晰。
“天……天王……东南山区……是条死路。但……但慕容恪……”
“为何要如此……大费周章,用陷阱逼我们……去走这条死路?”
这个问题,像一道微弱的电光,划过众人沉闷的思绪。
墨离的瓷面具,微微转向卢辩,黑曜石假眼,闪烁了一下。
他立刻接口,语速加快了几分:“他在担心……”
“他担心,我们不去走那条,他为我们选好的死路!”
“他担心我们……会狗急跳墙,去碰一个,他更不愿意,我们去碰的地方!”
“哪里?”冉闵猛地盯住墨离,墨离和卢辩的目光,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两个精于算计和阴谋的头脑,在这一刻,得出了相同的结论。
卢辩因为剧烈的思考和对身体的消耗,再次咳出血来,但他仍挣扎着移动手指。
蘸着嘴角的血,在冰冷的地面上,写下了两个模糊的字:黎阳
几乎是同时,墨离冰冷的声音响起:“黎阳仓!”
这两个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众人耳边!
黎阳仓!位于黄河畔的古渡口,交通要冲!
那是慕容恪大军,一个非常重要的粮草中转基地!
从河北征调、掠夺来的粮秣,有很大一部分,会先在黎阳仓集中。
然后再通过水陆两路,运往围攻邺城的前线!
风险?巨大无比!那里必然是重兵把守,防御森严,是慕容恪的生命线之一!
但为何慕容恪,要用一个假的诱饵,试图将他们逼向相反的、无关紧要的山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