邺城已彻底沦为一座,被饥饿、瘟疫和绝望笼罩的死城。
慕容恪的铁壁合围,并未因冉闵的突围而有丝毫松懈,反而愈发收紧。
城外的燕军大营,连绵如山,刁斗森严,日夜巡骑不绝。
彻底切断了,邺城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连飞鸟试图越过,都会被密集的弩箭射落。
慕容恪的意图,清晰而冷酷,即便冉闵能在外掀起些许风浪,也无济于事。
他要先困死、饿死,这座孤城中的所有人,让冉闵无家可归,无民可护。
城内的景象,比冉闵离开时,更加凄惨可怖。
粮食彻底断绝,连周稷“尸农司”用骨粉肥田术,催生的“人血麦”也早已消耗殆尽。
树皮、草根、乃至观音土,都被搜刮一空。
易子而食,已从惨剧变成了,司空见惯的生存手段。
街道上随处可见,被啃噬过的白骨,空气中弥漫着,浓重得化不开的腐臭和绝望。
瘟疫在营养不良、拥挤不堪的流民中,疯狂蔓延。
不再是单一的病症,而是多种恶疾的交织。
高热咯血的肺痨、浑身黑斑的鼠疫、呕吐腹泻直至脱水的霍乱…
每天都有,成百上千的人倒下,尸体堆积如山。
“尸农司”的人手和挖掘坑穴的速度,早已跟不上死亡的速度。
慕容昭感觉自己正站在,无边地狱的中心。
她外披的鲜卑白狼裘,早已沾满污秽和药渍。
内里的汉人素纱襦裙,也被汗水与血水反复浸透,她几乎是凭借意志力在支撑着。
日夜不停地奔波于,各个临时搭建的、如同地狱前哨般的瘟疫隔离区。
她的医术和“金针渡厄术”,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没有足够的药材,她的金针,最多只能暂时缓解痛苦。
却无法阻止,瘟疫的蔓延和死亡的降临。
她亲眼看着一个个病人,在她面前痛苦地抽搐、咯血、最终断气。
那双曾经充满希望看着她的眼睛,迅速黯淡下去,变成死灰色。
“白衣观音…”曾经有获救的百姓,这样称呼她。
而现在,她只从幸存者眼中,看到麻木、恐惧。
甚至还有一丝怨怼,为什么菩萨救不了所有人?
她随身携带的“五色土锦囊”,越来越瘪。
每撒下一抔土,念一句“收汝魂灵,归葬故土”,她的心就像被刀,割去一块。
中原各州的泥土,似乎也快要覆盖不完,这邺城无尽的尸骸了。
左肩慕容部烙刑的印记在隐隐作痛,手腕上冉闵所赠的“断刃护符”更是冰冷刺骨。
她的灵魂被撕裂着,鲜卑的血脉,让她对城外的同族,怀有复杂的情感。
而汉人的良知和对冉闵的承诺,又让她必须坚守在,这座人间炼狱。
更让她心力交瘁的是,凭借医者的敏锐,和之前为慕容部炼制毒药的经验…
她隐隐察觉,这场瘟疫爆发的时机和某些症状…
有些异常,不完全是天灾,更像…人祸。
但她没有证据,也不敢深想,只能将更多的精力,投入徒劳的救治中。
与慕容昭的沉静坚韧不同,拓跋月像一头,被困在笼中的焦躁母豹。
她同样奔波劳碌,但更多是,协助维持秩序。
利用自已的身份和武艺,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。
她对慕容昭那种近乎自虐的、试图拯救每一个人的行为,既敬佩又不以为然。
“阿檀…!你省省力气吧!救不过来的!”
“我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,怎么守住这座城,等天王回来!”
拓跋月看着慕容昭,又一次为一个显然已经断气的孩子施针。
忍不住,一把拉住她,声音嘶哑而急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