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冬的渭水,已经失去了,夏日的奔腾咆哮。
像一条被冻僵的灰白色巨蟒,在关中平原上蜿蜒。
河面并未完全封冻,浮冰相互撞击,发出沉闷的“咔嚓”声,缓慢地向下游蠕动。
两岸枯黄的芦苇,在凛冽的西北风中瑟瑟发抖,卷起漫天雪沫般的芦花。
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,厚重的云层低垂。
仿佛触手可及,空气中弥漫着,潮湿的寒意和大战将至的窒息感。
河面之上,是东晋大司马,桓温的北伐舰队。
正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,逆流而上,直扑长安门户灞桥。
舰队核心是五艘巨大的楼船,如同移动的水上堡垒。
船体以百年巨木造就,外包厚重的铁叶鳞甲。
甲片在灰暗天光下,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
高耸的楼橹如同巨塔,其上旌旗招展,猎猎作响。
最大的赤底金边帅旗上,斗大的“桓”字,在寒风中张牙舞爪。
船首并非寻常撞角,而是狰狞的青铜兽首,兽口大张,露出森森利齿。
旗舰“飞云号”的顶层甲板,桓温迎风而立。
他身披玄色大氅,内衬精钢锁子甲,身形挺拔如松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左颊上,那七点呈北斗状排列的焦黑疤痕,七星磁面。
疤痕在阴沉的天气下,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流转,如同嵌在皮肉下的炭火。
他手中并未持剑,而是托着一块巴掌大小、温润莹白、却缺了一角的玉璧。
正是那枚,引得天下英雄竞折腰的“传国玉玺”碎玉!
碎玉边缘,镶嵌着精金,以秘法固定。
此刻正被桓温指尖,有意无意地摩挲着,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沟通。
他身旁,站着副将桓豁和谋士郗超。
桓豁年轻气盛,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灞桥轮廓,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。
“大司马!前方便是灞桥!苻健老儿龟缩不出,定是惧我军威!”
“待我楼船巨炮轰塌桥基,铁骑便可长驱直入,直捣长安!”
他用力拍了拍,身旁一架蒙着油布、形制狰狞的巨弩。
这是晋军的秘密武器之一,“破城雷弩”。
郗超则显得沉稳许多,他须发花白,眼神深邃如古井。
手中捧着一个,构造极其复杂的青铜二十八宿盘。
罗盘天池中的磁针,此刻正疯狂地左右摇摆、剧烈震颤。
如同受惊的蜂鸟,根本无法,稳定指向!
郗超的眉头紧锁,几乎拧成一个川字。
“大司马,此间地磁…异常暴烈!恐有蹊跷!”
“罗盘完全失效,舰队航向,仅凭老水手经验,极易出错!且…”
他抬头望向铅灰色的、仿佛酝酿着雷霆的厚重云层,忧心忡忡。
“天象示警,荧惑守心,戾气冲霄…恐非吉兆!”
桓温闻言,只是冷峻的嘴角,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。
他摩挲着传国玺碎玉的手指,微微用力。
左颊的七星磁面,似乎感应到碎玉的波动,暗红光芒流转加速。
“超之过虑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铁之音,穿透呼啸的寒风。
“传国重器在手,天命在我!些许地磁紊乱,焉能阻我王师?”
“此玉乃和氏璧余料,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!纵有妖氛,亦当辟易!”
他猛地将碎玉高举过头,对着阴沉的天穹,仿佛在向无形的存在宣告主权!
“传令!舰队加速!目标灞桥!破城雷弩准备!”
“本帅要亲手,将这秦虏门户,轰为齑粉!”
“得令!”桓豁精神大振,立刻传令下去。
沉闷的战鼓声和尖锐的号角声,在舰队中响起,巨大的船桨,划破冰冷的河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