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就脆…
可喉咙像被堵死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悲鸣。
尔朱地藏不再看他,她重新将刮净的陶罐,放回秤盘。
黄铜秤杆极其轻微地,上下晃动几下,最终平衡。
“一斤二两净灰。” 她报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,每个排队者的耳朵里。
她从桌下拿出一个,同样粗糙的麻布小袋,袋口用草绳系着。
又从桌角一个散发着,陈腐米香的大麻袋里,用一个小木斗,舀出三斗半粟米。
米粒干瘪,颜色暗淡,混杂着不少,沙砾和稗子。
“一斤骨灰兑三斤粟。规矩。” 尔朱地藏将麻袋递给王老蔫,里面是那点可怜的粮食。
她拿起一块湿漉漉、沾着绿色苔藓和泥印的木牌。
用刻刀在上面,飞快地刻下几个符号,扔给王老蔫。
“‘归土税’欠条。你爹的坑位,三年。到期不缴,曝尸。”
王老蔫像被烫到一样,接过那轻飘飘的粮袋和沉甸甸的木牌。
粮袋里那点粟米,还不够全家,喝三天稀的。
木牌上冰凉的湿意和墓苔的腥气,像毒蛇一样,钻进他掌心。
他佝偻着背,抱着粮袋和木牌,失魂落魄地,挤出人群。
走向乱葬岗边缘,一处新堆的小土包,那是他刚用破席子卷了老娘埋下的地方。
他瘫坐在坟边,将头深深埋进膝盖,肩膀剧烈地耸动,却没有声音。
只有压抑到极致的、身体内部的悲鸣。
队伍沉默地向前蠕动,下一个是个抱着婴孩的妇人。
孩子早已饿死,小小的尸体,用破布裹着,硬得像块木头。
妇人面无表情,将孩子连同破布一起,放在秤盘上…
尔朱地藏依旧面无表情,拨动秤砣,报数,刮灰,兑粮,刻牌。
她身后的阴影里,是几个同样穿着靛蓝粗布衣、面无表情的伙计。
正将收来的骨灰罐,一罐罐搬上旁边几辆,蒙着黑布的独轮车。
车轮碾过,湿软的坟地,留下深深的辙痕,辙痕里很快渗出,浑浊的泥水。
风穿过乱葬岗的枯枝,和芦席棚的破洞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
秤杆轻晃的“嗒…嗒…”声,成了这片死亡集市,唯一的节奏。
夜,浓稠如墨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野狗岭的轮廓,在惨淡的月光下,如同趴伏的巨兽骸骨。
风声更紧了,穿过嶙峋的怪石和歪斜的墓碑,发出鬼哭般的尖啸。
王老蔫蜷缩在,自家那半塌的窝棚角落里。
怀里紧抱着,白天换来的那袋,掺着沙砾的粟米。
如同抱着救命稻草,又像是抱着烧红的烙铁。
窝棚里弥漫着,劣质草药和伤口溃烂的混合气味。
角落里,他婆娘压抑的咳嗽声,一阵紧过一阵。
每一次咳嗽,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,和浓痰堵塞喉咙的“嗬嗬”声。
旁边草席上,小儿子铁蛋,烧得满脸通红,嘴唇干裂起泡。
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在昏迷中发出,微弱的呓语。
尔朱地藏那张冰冷的脸,和刻着“归土税”的湿木牌,不断在他眼前晃动。
三年…拿什么缴?,眼看就不行了…铁蛋也…
难道真要等到期了,让人把爹娘的尸骨从土里刨出来,扔到野地里喂狗?
王老蔫枯瘦的手指,死死抠进身下的烂草席里,指甲缝里塞满了,污黑的泥垢。
白天秤盘上,刮下来的那层爹的骨粉,像冰冷的蛇,缠绕在他心头。
他怕爹骨头轻,换不来多少粮…可还是被刮掉了…爹…儿子不孝啊…
王老蔫痛苦地,把头埋进膝盖,喉咙里发出,野兽般压抑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