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在秋日的暴戾中咆哮,浑浊的浪头,裹挟着上游冲下的断木、残破的甲片。
甚至偶尔翻涌出,肿胀发白的尸首,像大地溃烂的脓疮,被粗暴地揭开。
污秽尽数倾泻在,这条古老而疲惫的河道上。
浑浊的泥汤翻滚着,撞击着两岸嶙峋的峭壁,发出沉闷如巨兽濒死的呜咽。
空气湿冷粘稠,弥漫着浓重的水腥、淤泥的腐臭。
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被浪涛反复冲刷,却始终无法涤净的血锈味。
邺城残破的城垛上,冉闵如一尊,饱经风霜的铁像。
矗立在猎猎作响的,“武悼天王”大纛之下,玄甲覆身。
肩头狼头吞口,已被无数次劈砍,留下深刻的凹痕。
暗红色的血垢,深深沁入,金属的纹理。
他冰冷的视线,穿透迷蒙的水汽,死死钉在河道中央。
那里,已非黄河。那是荀灌娘以千艘漕船,筑起的钢铁囚笼!
这些大小不一、新旧掺杂的船只,从残破的运粮槽舶,到奢华的画舫楼船。
被无数碗口粗、闪烁着冰冷乌光的,巨大铁索死死绞缠、串联!
铁索并非简单的捆绑,而是以一种,近乎亵渎的方式。
贯穿了船只,最坚固的龙骨,和两侧厚重的船舷。
如同巨大的、生锈的缝线,将千船粗暴地,缝合在一起。
形成一道横亘整个河面、望不到尽头的,恐怖壁垒。
铁索在浪涛的拉扯下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呻吟,仿佛巨兽濒死前骨骼的摩擦。
壁垒之上,是另一番景象。荀灌娘麾下的罗刹卫,如同附骨之疽。
攀附在,每一艘船的桅杆、船舷、甚至高耸的船楼上。
她们清一色身着,紧束的玄色水袍,脸上覆盖着,绘有狰狞罗刹的黑色面具。
面具下只露出,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。
她们手中并非刀剑,而是一张张巨大的、泛着金属冷光的强弩。
弩机旁堆放着,寒光闪闪的鱼叉,和浸过火油的火箭。
弩矢的锋芒,冷酷地指向河面上,任何敢于靠近的活物。
无论是试图南渡的,流民破筏,还是北岸冉闵派出的,侦察小船。
壁垒的核心,是由三艘巨大楼船,拼接而成的“中枢巨舰”。
如同水上的钢铁堡垒,巍然矗立在,铁索阵中央。
船身被漆成,压抑的玄黑色,船首雕刻着一尊巨大的、扭曲痛苦的罗刹女像。
女像的双手向前伸展,托起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铜盆,这就是所谓的“人鱼灯塔”。
此刻,盆内焚烧的,并非寻常灯油,而是混合了油脂,与某种刺鼻药物的物质。
升腾起的火焰,竟是诡异的幽绿色,散发出浓烈的腥甜,与焦臭混合的怪味。
火光扭曲跳跃,将船楼上悬挂的,一面面巨大旗帜,映照得鬼气森森。
旗帜是素白的麻布,上面没有任何徽记。
只用浓稠得发黑、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,书写着一个个,触目惊心的大字。
“活人过路,血肉抵资!一船一命,天公地道!”
“南渡苟安,北归寻死!锁断黄流,止尔痴妄!”
绿油油的火光,舔舐着血字,如同地狱判官的朱笔。
将冷酷的规则,烙在每一个试图穿越者的灵魂上。
“漕船天狱…”冉闵的声音低沉,如同刀锋刮过磨石。
每一个字,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他身后,陈丧、高敖、雷黥、蛟奴等核心将领肃立,脸色同样凝重如铁。
空气中弥漫的,绝望与腥臭,几乎令人窒息。
就在这时,出现一阵压抑的、如同万千冤魂低泣的呜咽声。
伴随着浪涛的节奏,隐隐从铁索壁垒的方向传来。
声音断断续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