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楼如同在惊涛骇浪中,随时会倾覆的孤舟。
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,疯狂地抽打着残破的旌旗。
还有守军单薄的蓑衣,发出凄厉的呼啸。
城墙下,鲜卑铁骑点燃的火把,在暴雨中顽强地燃烧。
形成一片跳跃的、昏黄的光海,映照着无数,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弯刀。
箭矢如同飞蝗般,从黑暗中尖啸着,射上城头。
钉在木柱、盾牌和不幸的躯体上,发出“咄咄”的闷响。
到处都是滚木礌石,被推下城墙的轰隆声、士兵中箭坠落的惨叫声。
还有刀剑碰撞的铿锵声、垂死者绝望的哀嚎…
所有声音,都被狂风骤雨放大、扭曲,汇成一片,末日般的死亡交响!
冉闵高大的身影,如同定海神针般,矗立在城楼最高处。
他浑身浴血,玄铁重甲上,布满了刀痕箭孔。
雨水混合着血水,顺着甲叶沟壑,不断淌下。
屠戮横刀拄在身前,暗红色的刀刃,在雨水的冲刷下,依旧散发着森冷的杀气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那双燃烧着怒焰的眼睛眨也不眨。
死死盯着城下,如同潮水般,一波波涌来、悍不畏死冲击城墙的鲜卑步兵。
以及更远处黑暗中,那支沉默如山、尚未投入战斗的,鲜卑重甲铁骑。
那是慕容恪的王牌,连环马阵!
城头的混乱,已达顶点,盐俑在暴雨的持续冲刷下,“流泪”更加汹涌。
浑浊粘稠的卤水,顺着城墙流淌,在墙根下汇聚成,散发着刺鼻腥咸的浅洼。
更致命的是,它们散发的强大磁力!
守军的铁质武器,要么脱手被牢牢吸在,盐俑身上。
要么在手中,剧烈震颤难以掌控,准头全无。
一架架守城重弩的望山,疯狂乱转,根本无法瞄准。
士兵们只能依靠,血肉之躯和简陋的木石。
艰难地抵挡着,顺着云梯蚁附而上的,鲜卑死士!
“天王!西门告急!李校尉阵亡!盐俑…盐俑吸走了大半兵器!”
“兄弟们快顶不住了!”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,连滚爬爬冲上城楼,嘶声哭喊。
冉闵猛地回头,目光扫过城墙上,那些在雨水中,静默流泪的盐俑。
看到如同妖魔般,吸附着兵器的盐俑,眼中爆射出,骇人的寒光!
愤怒与悔恨,如同毒火灼烧着,他的五脏六腑!郗鉴!好一个毒计!
“墨离!”冉闵的声音,如同受伤猛虎的低吼,穿透风雨。
一身黑袍、脸覆白瓷面具的墨离,如同鬼魅般,出现在冉闵身侧。
黑曜石假眼倒映着,城下的火光和杀戮。“臣在。”
“这些盐俑…如何毁去?!”冉闵几乎是从牙缝里,挤出这句话。
他知道墨离必有预案,这冰冷的谋士绝不会将邺城的命运,寄托在可疑的外援上。
墨离的声音透过面具,冰冷依旧,却带着一丝,不易察觉的急促。
“唯有一法…谢道韫的‘雷音鼓车’!此车能发震波,专克此类金石凝结之物!”
“但需…时间!地藏使已派人去催了!”
仿佛回应墨离的话语,在城下鲜卑军阵后方。
突然响起一阵沉闷,而富有节奏的鼓点!
咚!咚!咚!鼓声穿透风雨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每一声都仿佛敲在,邺城守军的心坎上,让混乱的城头,更加人心浮动!
紧接着,在鲜卑军阵分开的通道中,一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,奇特战车缓缓驶出!
此车通体由厚重的青铜铸就,形制古朴狰狞,车身雕刻着,风雨雷电的图腾。
车体前方,是十六头体型硕大、披着简陋皮甲、眼神狂暴的健硕犍牛。
被粗大的铁链锁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