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子抹了把脸,露出一个虽然依旧带着泪痕、却已明亮许多的笑容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周玄扶起一些,让他能靠坐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简陋的水囊。
那是她用某种宽大叶片和藤蔓自制的,里面装着从洗剑池边缘凝结的少许干净水露。
“慢点喝。” 她将水囊凑到周玄唇边,动作轻柔。
清冽甘甜的水露滋润了干涸的喉咙,周玄终于能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明……月……你……” 他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。
“我没事,都是皮外伤。” 明月立刻摇头,语气故作轻松,但眼神里的疲惫与虚弱却掩盖不住,“你先别说话,好好感受一下,身体怎么样了?那些黑气……”
周玄依言,闭上眼睛,内视己身。
情况比预想中好,但也绝不容乐观。
心口处,那五道幽冥蚀魂爪留下的伤口依旧狰狞,但缠绕其上的、令人心悸的漆黑死气已经消失无踪。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新生的淡粉色,正在极其缓慢地愈合。这是最大的好消息。
然而,体内的经脉网络,却如同经历了一场惨烈地震的大地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。新生的淡金色剑元在这些裂缝中小心翼翼地流淌,勉强维持着功法的基本运转,但要像以往那样磅礴奔涌、施展强大剑诀,是绝无可能了。许多细微的经脉甚至还未接续,灵力运转到那些地方便会滞涩、中断。
识海之中,那颗“不灭剑心”的种子悬浮中央,散发着稳定心神的微光,但它本身也颇为微弱,如同风中的烛火,需要精心温养。神魂的创伤最为麻烦,虽然不再恶化,但想要恢复如初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他默默评估着。如今这副身躯,能调动的力量不足全盛时期的三四成,且一旦全力爆发,很可能导致刚刚有所愈合的经脉再次崩裂,伤上加伤。持久战更是奢望。
“死气已除,但伤势只稳住了三成。” 周玄睁开眼,声音依旧沙哑,但已清晰许多,“目前能动用的力量不多。你呢?” 他目光落在明月身上,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不同。
以往的明月,月华之力纯净柔和,如同月光洒落,温润而稍显被动。但此刻,她周身的月华气息依旧纯净,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“韧性”和“凝练”。那不是量的增长,而是质的微妙变化,仿佛月光化作了可以切割丝线的水刃,柔和中暗藏锋锐。她眉宇间也褪去了些许过往的纯然,多了几分历经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坚毅。
听到周玄问起,明月眼睛亮了一下,但随即又黯淡下去,带着心疼和后怕:“我……我还好。多亏了玄哥你之前找到的那些丹药,还有这里的池水。” 她顿了顿,开始讲述周玄昏迷后发生的一切。
如何背着他在绝地跋涉,如何发现剑冢入口,如何面对那突如其来的试炼宣告,以及……她如何独自迎战那四尊石像。
“……第一尊石像就有金丹初期的实力,我那时灵力都快没了,只能硬撑……后来发现,月华之力虽然不擅长强攻,但以柔克刚,化解引导它的剑势,反而有机会……” 明月的叙述并不详细,甚至有些轻描淡写,但周玄能从她偶尔停顿、微微颤抖的语调,以及身上那些伤口的位置,想象出当时的惊险与艰难。
她说到最后,还伸出手指,指尖一缕月华之力流转,时而化作绕指的柔光丝带,时而凝聚成一点锐利的银芒。“我发现,好像可以学一点石像用剑的方法,不用完全一样,但那种发力、时机的感觉……融到月华里,好像有点用。” 她演示着,眼神认真,带着一丝刚刚领悟新事物的专注,但很快又看向周玄,满是担忧,“玄哥,你真的没事了吗?那时候你被黑气……”
周玄默默听着,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是赞许,她真的成长了,在绝境中迸发出了惊人的潜力;更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愧疚,让她独自面对那样的危险,承受那样的压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