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意,不是水流,不是寒风,而是一种直接沁入骨髓、冻结灵魂的深寒。苏清雪的每一寸皮肤,每一根濒临枯死的神经,都在这寒冷中发出无声的哀嚎。意识如同沉在永冻冰湖最底层的碎片,被巨大的压力和无边的孤寂包裹,艰难地向上挣扎、上浮。
一点微光撬开了沉重的眼皮。模糊的色块缓缓旋转、凝结。
身下是一片澄澈剔透、散发着绝对寒气的巨大冰台。触感坚硬光滑如玉,却比钢铁更冷冽千倍。冰台边缘之外,是无尽翻涌的灰蓝色云海,浓稠如铅汞,如同凝固的冻浪。云海之上,悬着一轮硕大无朋的银月,近得仿佛亘古之前便悬挂在此,冰冷的光辉没有温度,如瀑般泼洒下来,将玄冰高台、翻涌的云海、以及视野尽头那若隐若现、由巨大青玉和寒冰构成的冷寂宫阙轮廓,都镀上了一层死寂的银霜。这里没有风,只有绝对的静默和冻结时间的冷辉。
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紧了苏清雪的心脏。这不是人间,更非仙境,这是——永恒冰封的异度死地。
“凡人凡骨,残魂欲散,却硬要闯这玄霜境。”
一个声音突兀响起。冰冷。淡漠。如同两块万载玄冰撞击,带着冻结思维的寒意,在死寂的空间中清晰回荡,每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冰裂的脆响。
苏清雪艰难地转动脖颈,循声望去。
玄冰高台的边缘,云海之畔的雕栏旁,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个身影。
月白流云广袖宫装,材质似雪非雪,纹丝不动,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冻结在表面。身姿高挑孤直,背对着苏清雪,目光投向下方翻滚的灰蓝云海和那轮巨大的死月。仅仅是一个背影,便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九天之上、俯瞰万古尘寰的绝对孤寒。月光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侧影轮廓——挺直如冰棱的鼻梁,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,精致如玉的耳廓透出与这寒玉世界同源的质感。
这侧脸的线条……竟有几分似曾相识!苏清雪混乱的记忆碎片中闪过胡九娘那妩媚妖娆的脸庞,但眼前这人背影透出的,却是九霄寒冰般的彻骨死寂与遥不可及!
宫装女子缓缓侧过脸。月光洒在她脸颊上,露出一张足以令星月失辉的容颜。然而那双眼眸,却如同冻结了亘古星辰的永恒冰窟,没有波澜,没有情感,只有漠然的审视,足以冻结任何窥探者的神魂。
她的视线落在苏清雪脸上,在她那头枯槁如死灰、失去了所有光泽的长发上略微停顿,冰冷的红唇开合,吐出的字句如同冰锥:
“胡九娘那丫头,燃尽了此世精魄,打散了三魂七魄,连轮回再入畜生道的一丝余地也焚烧殆尽。”
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。
“才换来月魄星路接引,拖着你这个半死不活的累赘残躯,滚回此处。”
每一个字,都如同淬毒的冰针,狠狠扎进苏清雪刚刚复苏的意识!
嗡!
苏清雪的脑中一片轰鸣!九娘那抹明艳带笑的身影,与决绝燃烧最后力量的冰蓝魂丝瞬间重叠!那个为了救她……不惜……形神俱灭?!
“不…呜……” 干裂的唇挤出血丝和破碎的音节,心脏如同被冰封铁爪狠狠攥紧、撕裂!绝望的寒意比身下的玄冰台更加刺骨!
“她拼得魂飞魄散,” 青泠(苏清雪心中莫名响起这个名字)的声音更加冰冷刻骨,“就是为了把你塞回此地。”
她微微停顿,冰雕玉琢般的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冰冷的雕栏,留下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,转瞬又被寒意覆盖。那双眼眸深处,仿佛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掠过,却又迅速被更厚重的冰层封死。
“呵…” 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嗤,冰冷地回荡。
“为了……” 她的目光移开,似乎不再屑于看苏清雪那张绝望的脸,“救那个把你半只脚都拍进阎罗殿,如今怕是连一丝骨头渣都被那污秽之地消磨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