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。苏清雪紧随其后,额角已有汗水混着不知从何处被重力压出的血线一同滚落。
第三阶。第四阶……第十阶!
每上一级,重力便呈现出几何级数的暴增。脚下的血阶传来粘稠的吸力,如同踏入泥沼沼泽。第二十级时,两人周身骨骼的脆响连成了一片。苏清雪体表隐隐浮现出细碎的玉光纹路,艰难地对抗着那要碾碎肉身的力量,但纹路也在重压下扭曲黯淡。周玄半边肩胛骨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那是某处骨缝在恐怖压力下强行撕裂开的声音,刺目的殷红迅速透出破碎的布料,滴落在脚下更暗沉的血色石阶上。每一滴鲜血落下,石阶上的血色都似乎活络一瞬,贪婪地吸收着。他咬紧牙关,血腥味充满了口腔,眼中除了疯狂,更有一股燃烧的怒意支撑着他继续前进。
第三十阶。第四十阶。
前方的阶梯几乎被浓稠的赤红完全覆盖,根本看不清石头的质地,仿佛整条路就是由凝固的血液堆砌而成。空气沉重粘稠如同水银汞液,每一次挪动肢体,都像在拉动千钧的磨盘。汗水混着血珠从两人全身每一个毛孔渗出,转眼又在沉重的力场下被狠狠压回皮肤,留下道道凝固的血痕。周玄的左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垂落下来,臂骨多处出现裂纹;苏清雪强撑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拉扯感,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强行挤压变形。通明殿深处投下的昏暗微光,笼罩着他们艰难挪动的身形,像一幅缓慢走向地狱的画卷。
轰!
第五十阶。两人双脚落下的瞬间,周遭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骤然波动、荡漾,然后轰然炸裂!脚下不再是冰冷染血的石阶,而是滚烫碎裂的砖石;刺入鼻腔的不再是血腥,而是刺鼻的硝烟与更浓烈的焦糊味和……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金陵!残破欲倾的城墙如巨兽垂死挣扎的利齿,在视野中摇摇欲坠。烽火狼烟直冲天穹,将原本灰暗的天空染成一片血幕。
记忆中最刻骨铭心的炼狱场景,以一种撕裂灵魂的逼真姿态,赤裸裸地重现在眼前!炮火的厉啸尖锐刺耳,砖石被撕裂的轰鸣震耳欲聋,濒死绝望的哭嚎与野兽般临死反扑的呐喊相互交织撕扯。断壁残垣之中,熟悉的街道已经面目全非,火焰在尸体堆上舔舐,浓烟遮蔽着远处破败的屋脊。
周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。他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倒在路边,额头上裂开的血口狰狞刺目,血肉模糊的手指微微抽搐着,最终无力地松开。那不是别人,是与他一同逃难的邻家玩伴,三丫!紧接着,视野一侧,被半截砸断的屋檐压住的身影闯入眼帘——灰布短褂,佝偻的身子,一只手死死攥着早已碎裂的窝头……
那是父亲!
周玄的血液瞬间冻结,又瞬间燃烧沸腾,灼烧得他全身每一寸都剧痛难当。父亲布满褶皱的脸上凝固着痛苦与巨大的惊愕,浑浊眼中最后一抹光芒彻底熄灭前,仍朝着他的方向……
“爹——!!!”一声撕裂般的咆哮,混杂着无尽痛苦与绝望,从周玄喉咙深处炸开,仿佛要将这撕心裂肺的幻境也一并吼碎。
身体被一股疯狂的、不受控制的洪流裹挟,膝盖沉重地砸在滚烫碎裂的砖石上。血红的视野里,只剩下那个被瓦砾掩埋的身影,其他的一切喧嚣、爆炸、哀嚎,都化作了扭曲模糊的背景噪音。
他要爬过去!一定要爬过去!他伸出手,粗糙的手掌被灼热的碎石磨破,不顾一切地向前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触碰到那个身影,哪怕只是那被压住的冰冷衣袖!
但就在这时,一个无法忽视的触感猛地拉住了他几乎要彻底失控的心神。
他的指尖……触碰到了一抹冰冷坚硬之物。那东西很小,被他压在断垣之下,却顽强地传递着一种与这毁灭之地截然不同的、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温润质感。
周玄猛地低下头。布满碎石尘埃和零星血点的断壁缝隙里,一点柔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