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区749分局驻地,专门用于接待访客的会客厅内,光线明亮,布置简洁。
一个穿着陈旧蓑衣、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打磨得黝黑发亮、指节粗大、面容敦厚中带着深深忧虑的中年男子,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厅堂中央。
他头上戴着一顶边缘已经破损的草帽,此刻被他紧紧攥在手里,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揉搓着草帽边缘,将那本就脆弱的草茎捻得更加散乱。
他叫疍家俊,世代生活在鬼哭海上的疍家人,一个打了一辈子鱼、没什么文化、只知道凭力气和祖传手艺吃饭的汉子。
但别小看了它,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疍家第3代头头,也就是现在的疍家老祖的亲孙子!
此刻,他心中满是忐忑,如同被海风吹皱的一池深水,波澜起伏,难以平静。
这几年来,疍家船寨的族老们严令族人减少外出,尤其是与岸上那些“是非之地”的接触。
他们疍家人习惯了以船为家,与海为伴,对外界纷纷扰扰的了解本就有限。
但这次,莽村和金浆集团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了。
各种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海边渔民和低阶散修中疯传:
“莽村被749一锅端了!”
“金浆集团换了当家,正在拼命洗白!”
“新任的北区执巡李尸仙,是个杀伐果断、背景通天的狠角色!”
这些消息,象是一块块巨石,砸进疍家俊原本简单平静的生活里。
他没什么大见识,但也知道“749局”是管理所有修行者和异常事件的官方衙门,是顶了天的大势力。
那位“李尸仙”能一夜之间把盘踞鬼哭海几十年的莽村连根拔起,让背景深厚的金浆集团俯首帖耳,其手段和威势,简直难以想象。
而他们疍家船寨……真的干净吗?
疍家俊黝黑的脸上,皱纹因为忧惧而显得更深了。
有些事,不想则已,细思极恐。
疍家俊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咬了咬牙,瞒着家人和族人,偷偷上岸,几经打听,才找到了北区749分局的驻地。
他没什么门路,只能壮着胆子,报上名字,说想求见李执巡。
此刻,他心中盘算着:自己这么冒昧地来打扰那位大人物,人家不见自己,或者直接把自己轰出去,都是再正常不过。
如果……如果真的能见到,自己第一件事,就是先诚恳地道歉,说“打扰了”。
然后,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带来的东西……
他正心乱如麻地想着,连有人走近都未第一时间察觉。
直到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:
“听说,你在找我?”
疍家俊浑身一个激灵,猛地抬头。
只见一个看起来极为年轻、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的男子,正站在他面前,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,向他伸出了一只手。
来人正是李不渡。
疍家俊瞬间瞪大了眼睛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!
这……这位就是搅动北区风云、一夜复灭莽村、让金浆集团易主的李尸仙?!
居然如此年轻!
看相貌,简直比自家船寨里那些半大小子也大不了几岁!
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,当真是……前途无量啊!
震惊过后,是更深的敬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。
这样的人物,居然真的愿意见自己这样一个粗鄙的渔夫?
看着李不渡伸出来的、干净修长的手,疍家俊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腾起一股窘迫的红晕。
他连忙松开攥着草帽的手,在自己那件沾着海腥味和些许污渍的旧蓑衣上,用力擦了好几下,仿佛想把手上可能存在的汗渍和脏污都擦干净。
然后,他才小心翼翼、近乎徨恐地,伸出自己粗糙黝黑、布满老茧和海风吹裂口子的手,轻轻地、不敢用丝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