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夜风拂过庭院,吹动枯枝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传令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,“水师都督廖永忠,精选战船五十艘,精锐水军五千人,三日后出发,沿江西上,经巢湖入淮河。”
“沿途遇到元军关卡,能借则借,不能借则打过去。目标——颍州、汝宁一带的淮河渡口,袭扰秦军粮道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朱文正那边,继续在安庆做出渡江态势,牵制秦军兵力。汤和的水师,在江上巡弋,随时策应廖永忠。”
李善长一一记下,却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国公,咱们与林枫……当真非打不可吗?”
朱元璋看向他,目光平静得出奇:
“善长,你可知本王为何给他写那封信?”
李善长一愣。
“本王是想试试他。”朱元璋缓缓道,“试试他有没有容人之量,有没有纳降之心。若他有,本王或可暂忍一时,等元廷灭了再说。但他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他说,他的水师三日内不退到安庆以东,就要过江跟本王‘叙旧’。这不是要谈判,这是最后通牒。”
李善长终于明白了。
林枫的那封信,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给朱元璋留退路。
“善长,退下吧。”朱元璋挥了挥手。
李善长躬身退出。
书房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陶安。
“先生,”朱元璋忽然开口,“你说,本王能赢吗?”
陶安转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。
他看着朱元璋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。
“国公,”他轻声道,“我只能说一句话——这天下,从来不是谁一定能赢。而是谁更想赢,谁更能忍,谁更敢赌。”
朱元璋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狠厉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本王就跟他赌到底。”
窗外,不知何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:
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”
一声一声,渐行渐远。
夜色如墨。
长江两岸,两座城,两个人,隔着滔滔江水,各自谋划着下一局棋。
而千里之外的昭通,林枫正在灯下展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。
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廖永忠率水师西进,疑欲入淮袭扰粮道。朱文正不动。汤和游弋。请主公定夺。——徐达”
林枫看罢,将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高宠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传令蓝玉,让他那两万骑兵别闲着,沿淮河北岸走一趟。遇到不长眼的,顺手料理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传令徐达,荆襄防线照旧,别被朱文正的佯动骗了。淮河那边,我来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。
林枫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早春的寒意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。
冬天快过去了。
他望着东方漆黑的夜空,轻轻说了一句:
“朱元璋,你想袭我粮道?”
“那就来吧。”
“看看谁先饿死谁。”
淮河的水,在这个冬末春初的时节,浑浊而湍急。
廖永忠站在船头,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枯黄芦苇,眉头紧锁。
他是朱元璋麾下最能打的水师将领,从巢湖起兵时就跟着老朱,二十年来大大小小上百场水战,从没怕过谁。
但这次,他心里有点没底。
五十艘战船,五千精锐水军,沿江西上,经巢湖入淮河,目标是袭扰秦军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