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观的晨钟,总比长安的晨鼓早半个时辰。钟声响彻崇业坊时,叶法善已在药圃里忙活了一阵,沾着露水的紫苏叶在指尖泛着清香。慈溪站在观门内,看着他弯腰除草的身影,僧袍的衣角被晨风吹得轻轻摆动——她昨夜几乎未眠,叶法善那句“现世的修行看得见、摸得着”,像颗种子落在心里,发了芽似的挠得人不安。
“法师早。”叶法善直起身,额角沁着薄汗,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拔的杂草,“要不要尝尝观里的晨粥?用新收的粟米熬的,加了点山药。”
医馆的灶房里,几个道士正围着大铁锅忙碌,蒸汽裹着米香扑面而来。李老汉的婆娘端着个粗瓷碗,给叶法善盛了满满一碗:“道长,您尝尝俺新磨的山药粉,加在粥里格外稠。”碗沿还沾着点白色的粉渣,是刚从石磨上刮下来的。
慈溪接过叶法善递来的粥碗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。她看着碗里软糯的粟米,忽然想起自己在尼庵时的晨课——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诵经,直到日头升高才吃些清粥小菜,那时总觉得“坐禅入定”才是修行,此刻却觉得,这灶房里的烟火气,竟比禅堂的檀香更让人踏实。
“道长昨日说,破关中妖阵一月之功,胜过十年枯坐?”慈溪舀了一勺粥,热气模糊了视线,“可佛门讲究‘明心见性’,坐禅是为了澄心净念,与道长说的‘济世’,未必相悖吧?”
叶法善放下粥碗,指了指窗外——几个道士正抬着药箱往外走,药箱上贴着的“义诊”二字被晨光染成金色。“法师可知他们去何处?”他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城西的贫民窟近来闹痢疾,他们去送药,顺便教百姓用艾草煮水洗手。”
他擦了擦嘴角的米渍,继续道:“坐禅十年,若能悟出‘众生苦’,自然是好;可若坐了十年,只悟出‘万物皆空’,见了苦难却觉得‘虚妄’,那这禅,坐得再久又有何用?”
说话间,一个瘸腿的汉子拄着木杖,一瘸一拐地闯进灶房,裤脚还沾着泥:“叶道长!您快去看看!俺家娃子娃子上吐下泻,快不行了!”汉子的声音发颤,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住叶法善的衣袖,指节泛白。
叶法善立刻起身,抄起医馆墙上挂着的急救箱:“在哪?带我们去!”他回头对一个道士道,“拿上黄连、干姜、乌梅,再带两匹干净的布!”
慈溪下意识地跟了上去,僧袍被风掀起一角也顾不上。穿过几条窄巷,贫民窟的破败扑面而来——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,墙根下堆着发臭的垃圾,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地上,眼神怯生生的。汉子的家就在最里头,低矮的房门得弯腰才能进去,一股酸臭味直冲鼻腔。
土炕上,个约莫五岁的孩子蜷缩着,小脸蜡黄,嘴唇干裂,肚子上盖着块补丁摞补丁的破棉絮。孩子娘趴在炕沿哭,眼泪把衣襟都浸湿了。叶法善放下药箱,立刻解开孩子的衣襟,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,又翻看眼睑,眉头越皱越紧:“是霍乱,脱水严重。”
他迅速打开药箱,取出银针:“火折子!”道士递过火折子,他烤了烤银针,快速刺入孩子的“足三里”“内关”两穴,手法又快又准。“拿布蘸温水,擦他的手心脚心!”他一边捻动银针,一边对孩子娘道,“别怕,能救回来。”
慈溪站在门口,看着叶法善专注的侧脸,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孩子的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她忽然想起自己云游时,曾见过寺庙的高僧在法会上宣讲“慈悲”,声如洪钟,座下信众云集;可眼前这道士,没说一句“慈悲”,只凭一双手、几根针,就在这恶臭的土屋里,与死神抢人。
“法师,帮忙把药捣碎。”叶法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慈溪连忙走过去,拿起石臼里的青蒿,用力捣了起来,僧袍的袖子沾上药水也没在意。药味很苦,呛得她直皱眉,可看着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