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太极殿。
五更三点,晨钟的余韵还在皇城上空回荡,太极殿内已弥漫开一股肃穆之气。三十六级丹陛之上,金砖铺就的地面被晨光镀上一层金箔,雕花窗棂将天光切成细碎的菱形,落在文武百官的朝服上,映得绯色、紫色的袍角泛着流动的光泽。
叶法善站在殿中靠前的位置,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在满朝锦衣华服中显得格外扎眼。他微微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掩去了眸底复杂的情绪——作为一名穿越而来的历史硕士,几年前还在图书馆里对着《旧唐书·叶法善传》逐字逐句做笺注的他,此刻竟真的以“叶法善”的身份站在贞观年间的太极殿上,接受李世民的封赏。
阶下,内侍官拖着长而尖的嗓音,正在宣读他大破血莲阵的功绩。那声音穿透殿内的寂静,字字句句都像是敲在青铜编钟上:“叶法善道长,临危受命,于凤翔府宝光寺大破十字妖阵,诛杀邪祟无数,救关中百姓于水火,护我大唐疆土安宁。其功甚伟,其德可嘉”
叶法善指尖微微收紧。捖??鰰栈 首发他想起关中那片被十字妖阵浸染得发黑的土地,想起青禾倒在他面前时胸口绽开的血花,想起百姓们跪在泥水里哭嚎的模样。那些记忆带着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,与他脑海中《资治通鉴》里“贞观三年,关中大疫”的记载重叠在一起,让他心脏发紧。
丹陛之上,李世民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,玄色的底色上,日月星辰、山龙华虫的图案在晨光中流转着庄严的光泽。他目光落在阶下那个清瘦的道士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嘉许。关中急报雪片般送往长安时,他彻夜难眠,深知那十字妖阵以活人精血为引,一旦成势,恐动摇国本。而眼前这个年轻的道士,竟以一己之力破阵,这份功绩,足以让他破格封赏。
“叶法善。”李世民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你护国安民,功绩卓着,朕心甚慰。今日,朕破格封你为‘威仪道使’,掌天下道教事务,赐紫袍金冠,许你在长安兴建青云观,并特许你参与皇家祭祀仪轨。你可愿接旨?”
殿内骤然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了。百官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叶法善身上,有惊讶,有艳羡,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。紫袍金冠,那是三品以上大员才能穿戴的服饰,一介方外之人获此殊荣,纵观本朝还是头一遭。参与皇家祭祀更是荣耀至极,意味着能与天子一同沟通天地,这份信任,重逾千金。
叶法善却缓缓抬起头,目光清澈,对着丹陛深深一揖:“陛下隆恩,贫道感激涕零。然贫道乃方外之人,素来习惯了粗布道袍,紫袍金冠于我而言,实乃桎梏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:“《道德经》有云:‘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,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,难得之货令人行妨。’道在本心,不在衣冠,还请陛下收回成命,容贫道保留这身道袍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至于兴建青云观、掌道教事务、参与皇家祭祀,贫道自当尽力,不负陛下所托,不负苍生所望。”
“哗——”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。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,反倒引经据典拒绝封赏,这道士的胆子也太大了!吏部尚书忍不住皱起眉,觉得这道士太过恃才傲物;而站在另一侧的魏徵,却悄悄抚了抚胡须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李世民先是一愣,随即朗声大笑起来,笑声在大殿内回荡:“好一个‘道在本心,不在衣冠’!叶道长淡泊名利,真乃高人也!朕准了!”他看向叶法善的目光中,敬重又深了几分,“你既不愿受紫袍金冠,朕便赐你一柄‘七星法剑’,剑鞘嵌七颗夜明珠,可辟邪镇煞,也算朕的一点心意。”
内侍官很快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前,托盘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