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明,晨曦穿透薄薄的雨雾,洒在凤翔府城外临时搭建的道观上。这道观本是一处废弃的驿站,被临时征用,此刻里面一片忙碌而肃穆的景象。
救治组的道士们穿梭在伤员之间,脚步匆匆却不慌乱。堂屋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,上面躺着十几个伤势较重的道友,有的胸膛明显凹陷下去,无疑是遭受了邪恶法术强大的冲击波袭击所致。有的手臂则变得漆黑如炭,其肌肤宛如被烧焦一般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,显然是被阿罗憾释放出的黑色气息侵蚀造成的伤害。此外,还有一些人身上的创口不停地流淌出乌黑腥臭的血液,环绕四周的皮肤也渐渐泛起一种怪异的青紫色调,毫无疑问,他们都是不幸中了邪毒的受害者。
王道友是救治组的领头人,他此刻正跪在一个年轻道士身边,小心翼翼地用银针刺破他手臂上的水泡,将里面浑浊的液体引流出来,再用浸过符水的棉布轻轻擦拭伤口。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胸前的道袍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处理伤口,指尖被药水浸泡得发白,甚至有些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异常专注而坚定。
“忍着点,这‘清毒膏’刚涂上会有点疼,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王道友一边用竹片挑起一点墨绿色的药膏,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,一边轻声安慰着。那药膏是用艾草、雄黄、苍术等数种辟邪草药,混合着“清心符”烧成的灰,再用无根水熬制而成,对邪毒有奇效。
年轻道士疼得龇牙咧嘴,额头上青筋暴起,却咬着牙没哼一声,只是点了点头:“多谢王道友。”
叶法善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心中五味杂陈。昨夜的决战,虽然成功破除了血莲阵,击退了阿罗憾,但代价远比预想中沉重——共有三十余名道士在战斗中殉道,其中就包括他最疼爱的青禾。还有近五十人受伤,其中十余人伤势危重,能否挺过去还是未知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悲恸,缓步走进停尸的偏房。房间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味,那是为了防止尸身腐坏特意点燃的。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三十多具遗体并排躺在铺着白布的木板上,每具遗体都用白布盖着,只露出脚部。
叶法善走到最前面的一具遗体旁,那是青禾。他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着,轻轻掀开白布。少年的脸上很平静,仿佛只是睡着了,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泥星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,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。只是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胸口那片深色的血迹,无声地诉说着他生前承受的痛苦。
叶法善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青禾的脸颊,触手冰凉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。“道长对不起你。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哽咽,带着无尽的自责,“把你从柳林镇带出来,跟着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却没能护好你让你小小年纪,就”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,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滴落在青禾冰冷的脸上。
他缓缓放下白布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少年的梦。然后,他走到其他遗体前,一一掀开白布,辨认着他们的面容。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道长,脸上布满皱纹,却依旧能看出生前的慈祥和威严;有的是和青禾差不多大的年轻弟子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眼神紧闭,仿佛只是累极了在休息;还有的是平日里熟悉的道友,曾一起论过道,喝过茶他们来自不同的道观,有着不同的过往,却因为同一个信念,在这场战斗中献出了生命。
叶法善亲自打来一盆清水,又取来干净的棉布,为每一位亡者擦拭遗体。他先擦去他们脸上的血污和泥垢,再轻轻整理好他们的衣衫,动作轻柔而庄重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王道宗和其他二十几位幸存的道长也默默地加入进来,没有人说话,只有棉布摩擦布料的细微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