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可这些十字教信徒,却要刨掉这根,用那些荒诞的邪说取而代之,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。
“他们还特别贪财。”张货郎又说,“说是‘献给主,得救赎’,其实就是把信徒的钱往自己腰包里塞。有个放羊的汉子,攒了三年钱,想给儿子娶媳妇,结果被他们哄着,把卖羊的钱全捐了,说是‘主会赐他个金媳妇’。结果钱没了,儿子跑了,媳妇也退了亲——那女人受不了这邪教的规矩,连夜回了娘家。”
叶法善的指尖在炭盆沿上轻轻敲击着,节奏越来越快。这模式他太熟悉了:先画个虚无的“天国”饼,再用精神控制捆住人,最后榨干钱财,留下一地鸡毛。而那个叫阿罗憾的景教长老,恐怕就是这一切的操盘手。
“对了,”张货郎忽然一拍大腿,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,“我在圣所外见过一个领头的,高鼻梁,黄头发,眼珠是碧绿色的,不像咱们中原人,也不像西域的胡人,听说就是从西边来的‘大长老’,管着好几个圣所。有人说他叫……阿罗憾?”
“阿罗憾?”叶法善心头猛地一震,指尖的节奏骤然停住。果然是他!在河阳镇时,这人就像条藏在暗处的蛇,如今看来,他早已在边境张开了毒网。
“就是他!”张货郎肯定道,“那人看着斯文,穿着件黑绸袍子,手里拄着根镶银的拐杖,可待人特别凶。有个信徒捐的钱少了,被他用拐杖劈头盖脸地打,拐杖头上的银疙瘩都把人打出血了,他还骂‘吝啬鬼,不配进天国’。我当时躲在树后看,那碧绿色的眼珠子扫过来时,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,盯得人后背发凉。”
叶法善端起茶杯,指尖冰凉。茶水已经凉了,喝在嘴里涩得发苦。他想起阿罗憾在河阳镇时说的那句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”,当时只当是教派之争,如今才明白,这根本不是争,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入侵。
“张大哥,这些事你跟别人说过吗?”
“敢跟谁说?”张货郎摇头,脸上满是无奈,“那些信徒耳目多着呢,黑石岗周围的村子,谁家说了句坏话,第二天就会被信徒堵门。我也是觉得道长您是有本事的人,或许能想想办法,才敢说这些。”
叶法善望着窗外的雪,雪片已经变成了雪粒,打在窗上“沙沙”作响,像是无数只爪子在挠。他忽然站起身,炭盆里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,只剩下些暗红的炭火,在灰烬里明明灭灭。
“多谢张大哥相告。”他从行囊里取了个沉甸甸的钱袋,塞到张货郎手里,“这点钱您拿着,路上买点御寒的东西,再换双厚实的靴子。往后若再听到什么消息,还请务必来告诉我。”
张货郎捏着钱袋,手指都在抖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风雪里,背影很快被白茫茫的雪幕吞没,叶法善转身走向玄阳子的静室。
静室在道馆最深处,门是块老松木做的,上面刻着八卦图案,门轴转动时发出“吱呀”的轻响,像是岁月的叹息。室内燃着一炉檀香,烟气袅袅,在晨光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玄阳子坐在蒲团上,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卷《道德经》,书页上批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“师父。”叶法善躬身行礼,将张货郎的话一一转述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玄阳子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,只是捻着花白的胡须,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被雪压弯的老松上。那松树的枝桠虽弯,却没断,雪沫从枝头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青黑的针叶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像静室里的檀香,沉静而悠长:“邪说之祸,不在术,在人心。他们抓住了边境百姓的苦难与恐惧,用虚无的‘天国’做诱饵,这才得以蔓延。就像这雪,看似能盖住万物,可太阳一出来,终究会化。”
“可那些被打伤的老汉,被冻死的秀才,被关起来的孩子……”叶法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