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与其说是商人的招揽手段,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渗透,用“异域风情”作为诱饵,让村民们对他们的来历、信仰产生探究欲。
行至村口的老槐树下时,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突然从树后冲了出来,拦住了商队的去路。她手里捧着个破布包,里面装着半袋小米,小米里还混着些谷壳,显然是家里仅有的存粮。老妇人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一双眼睛浑浊却透着股执拗,她死死盯着阿罗憾,声音嘶哑地哀求:“老板,行行好,能换个小珠子吗?我孙儿快病死了,听人说你们的珠子能治病……就换个最小的,这是我家最后一点粮了……”
阿罗憾眉头一皱,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惹恼了。他刚要让随从把老妇人拉开,叶法善却上前一步,挡在了老妇人面前,对她道:“老丈,珠子不能治病,若信得过贫道,我随你去看看孩子。”
老妇人一愣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,显然不相信一个年轻道士能比“西域宝贝”管用。她哭道:“真的?道长会治病?我孙儿烧得迷迷糊糊,村里的土郎中都摇头了……”
“略懂一些医术,不敢说包治,但或许能试试。”叶法善语气平和,目光转向阿罗憾,“还请让让。”
阿罗憾看着叶法善,眼神复杂——有警惕,有不悦,还有一丝探究。他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对随从摆了摆手,让他们牵开挡路的骆驼。“既然道长有好生之德,便请吧。”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发冷。
叶法善谢过,扶着老妇人往村西走去。身后传来商队继续前行的驼铃声,铃铛声叮当作响,却掩盖不住阿罗憾对随从的低声呵斥,那几句急促的胡语里,似乎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老妇人的家在村西头的破庙里,说是家,其实就是在庙里搭了个草棚,铺着些干草当床。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躺在干草上,小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呼吸急促而微弱,额头上敷着块脏兮兮的布巾,显然病得不轻。
“前天淋了场雨,就开始发烧,一直不退……”老妇人抹着眼泪,“郎中来看过,说是风寒入体,开了草药,喝了也不管用……”
叶法善放下药篓,先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,滚烫得吓人,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,瞳孔有些发直。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艾草,用火折子点燃,待艾草冒出青烟,便在孩子的额头、手心、脚心轻轻熏烤,动作轻柔而专注。艾草的清香渐渐驱散了庙里的霉味,也似乎让孩子急促的呼吸平稳了些。
随后,他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——这是他在青云道馆时,跟着玄阳子炼制的祛病丹,用防风、柴胡、甘草等药材制成,对付风寒高热颇有奇效。他将药丸溶于温水中,又找来个干净的木勺,小心翼翼地喂进孩子嘴里。
孩子起初牙关紧闭,叶法善便用勺柄轻轻撬开他的嘴,一点点将药汁灌进去,直到最后一滴药汁喂完,才松了口气。“这几日别让孩子再吹风,多喂些热水,若是能找到生姜,煮点姜汤给他喝,发发汗就好得快了。”他从药篓里取出两道安神符,递给老妇人,“这符烧成灰拌在水里,每日喂一次,能安神退热。”
老妇人看着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,脸上的潮红似乎也淡了些,激动得直抹眼泪,非要把那半袋小米塞给叶法善:“道长是活神仙啊!这点米您一定收下,不然我心里不安……”
叶法善推辞不过,便从布袋里取了一把小米,其余的仍还给她:“够了,这些就够了。照顾好孩子要紧。”
离开破庙时,已近午时。日头升高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,叶法善牵着马走在村道上,正准备继续赶路,却见村口的几棵老槐树下,几个村民正凑在一起议论纷纷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