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墨白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李安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他,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正在裂开的东西,看着那裂开之后、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的整个过程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江墨白弯下腰,把掉在地上的文件夹捡起来。
动作很慢。很稳。像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这具身体。
他把文件夹放回桌上,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,裂痕还在。但已经不再扩大。
“继续说。”他说。
声音没有抖。
李安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不是那种毒舌的笑,是另一种——很淡、很轻、像在看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李安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,一件一件摊在他面前。
朱盛蓝在南部基地事变期间的“态度暧昧”,不是犹豫,是等——等陈老消耗掉“异能人”学员的战斗力,等北方必须派更多部队去“收拾残局”,等他在基地内部趁机完成几件事。
哪几件?
第一,他把陆絷派系的两个关键人物调去了边缘部门。理由是“南部基地事变后需要加强边界防御”,实际上是把人从决策层支走。
第二,他开始接触其他四位执判官的主创造者。不是正式召见,是“私下慰问”。
去的人打着“关心退休科研人员生活”的旗号,但问的问题全是关于执判官的设计逻辑、控制权限、可能的“后门”。
江墨白的创造者已经死了,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。
但贺锦言的那位还活着。沈倩的也还在。方染和安眠的创造者,同样在名单上。
朱盛蓝在挨个拜访他们。
他在找什么?
找执判官的弱点。找控制他们的方法。找那些写在设计图里、但从未被激活的“后门协议”。
江墨白听着,手指微微收紧,又慢慢松开。
第三,朱盛蓝在基因部安插了三个新人。
表面上是李安的助手,实际上每天都在翻档案。他们在找什么,李安还没查出来,但她猜——
“他们在找当年‘千人实验’的幸存者名单。”李安说,“你是知道的,那个名单上,活着的人没几个。”
江墨白的手指,又动了一下。
李安看见了。
她没停,继续说:
“阿响是两个月前被发现的。不是朱盛蓝的人直接找到的,是他们的人在翻旧档案的时候,翻到了‘2062年某实验室废墟发现一名幸存者’的记录。虽然名字被涂掉了,但地点对得上,时间对得上,那个实验室的编号也对得上。”
“然后他们开始查。”
“查了大概三周,锁定了阿响现在用的化名和他藏身的实验室。”
李安顿了顿。
“我去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江墨白看着她。
“他到死都在做研究。”李安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语速慢了一点,像是在控制什么。
“他们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在调试一台白噪石原型机。看见他们进来,第一反应不是跑,是把数据板往我这边推。”
“他说,‘李姐,这是白噪石武器融合的最终数据。我写完了。’”
“我说,你傻不傻,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数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