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他穷尽一生想要触碰、却从未真正触及的“真理”。
辩论环节。
公诉人的声音慷慨激昂,指控陈老“背叛人类文明底线”。
陈老的辩护律师——一位被指定指派、面容疲惫的中年男人,只是机械地陈述了“当事人年事已高”“认罪态度良好”等几项例行公事的减刑请求。
陈老自己,一言不发。
法官最后一次问他是否有最后陈述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旁听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,久到无柰终于忍不住低下了头,把脸埋进掌心。
然后,陈老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苍老,沙哑,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平静。
“你们以为我后悔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一张张愤怒、悲痛、冷漠的脸。
“不。”
“我只是失败了。”
这就是他最后的话。
无渝闭了闭眼睛。
没有意外。
他早知道会是这样。
审判结束后,无渝去了地牢。
南部基地的地牢比保护基地更老旧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
走廊很长,灯光昏暗,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反复回荡。
狱警替他开了门,退到五米外。
陈老坐在单人牢房的床沿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灰白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稀薄。
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眼,看到是无渝,脸上没有任何惊讶。
“来了。”
不是疑问,只是陈述。
无渝站在铁栅外,没有进去。
他有很多话想说。
从他有记忆起,祖父就是这座基地最强大的存在。
他教导他战术,教导他权术,教导他“秩序高于一切”。他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法则。
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些被关在培养罐里的孩子。
直到他亲耳听见那句“数据已经传出去了,实验还没有结束”。
直到此刻。
他站在这里,隔着铁栅,看着这个苍老的、脊背依旧挺直的男人。
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“无柰呢?”陈老问。
“她没来。”
陈老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无渝,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丢失了的东西。
没有愧疚,没有悔恨,甚至没有太多情绪。
只是看着。
无渝忽然问:“我父母的死,是不是你?”
陈老没有回答。
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无渝攥紧了拳头,又缓缓松开。
他早该知道的。
从无柰哭着说“小时候爸爸妈妈出了意外”的那一刻,他就应该猜到了。
那场“意外”的时机太巧,死状太干净,后续处理太迅速。
只是他以前不敢确认。
现在他确认了。
奇怪的是,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。
或许是愤怒在更早的时候,就已经被那些培养罐里的孩子、被苏九笙的死、被那两百名学员的血,一起消耗殆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