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伏的幼体似乎感应到了那即将落下的裁决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却不敢抬头,只是将额头更低地抵近冰冷的岩石。
就在江墨白的杀意即将冲破最后一丝滞涩的瞬间——
“窸窸窣窣”
“沙沙”
更多的、极其轻微的声响,从上游方向、从河岸的阴影里、从岩石的缝隙中传来。
一双,两双,三双
更多的、闪烁着相似幽绿光芒的眼睛,在黑暗中怯怯地亮起。
然后,第二个、第三个
足足七个身形大同小异、同样畸形、同样散发着那股诡异混合气味的幼体,小心翼翼地挪了出来。
它们有的更小一些,皮肤上的薄膜还未完全脱落;
有的肢体扭曲得更严重,移动时带着不协调的踉跄;
有的幽绿眼眸中光芒更黯淡,似乎更加虚弱。
但它们无一例外,都远远地、惊恐地望了一眼江墨白和他手中那把散发着致命气息的黑刀。
然后,做出了和第一个幼体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“噗通噗通”
接连几声闷响。
七个新出现的幼体,同样朝着江墨白的方向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低垂着头,细瘦的身体在冰冷的河岸上缩成一团团颤抖的暗影。
八个。
八个诞生于罪恶与疯狂实验、天生就烙印着恐惧与臣服本能,却偏偏保有基本智能和鲜活生命的幼小造物。
它们跪在那里,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、沉默的羔羊。
没有攻击,没有哭嚎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源于存在本身的卑微与顺服。
江墨白的刀,彻底僵在了空中。
他脸上的冰冷面具,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。
不是动容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近乎系统逻辑冲突的强烈挣扎。
一边是钢铁般不可动摇的“清除潜在威胁以保护人类”的底层准则。
另一边,是眼前这活生生的、由八个幼小生命共同构成的、对“肆意制造并奴役生命”这一罪行的审判。
以及那股引动他本能的、对践踏生命行为的纯粹愤怒。
这两股力量在他绝对理性的思维核心中激烈对撞,几乎要引发逻辑紊乱。
八个。陈老到底制造了多少?它们的“生产”流程是怎样的?它们的“用途”是什么?
仅仅是实验品,还是有更可怕的计划?
清除它们,固然能消除眼前的未知风险,但这难道不正中陈老下怀?
让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生产、替换?更重要的是——
这和自己所憎恶的“肆意决定他人生死”的行为,本质区别在哪里?就因为它们是“非自然产物”?
但如果不清除带着它们?怎么可能!
它们是实验产物,是潜在污染源,是累赘,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!
理性在尖叫,准则在轰鸣,愤怒在灼烧。
江墨白的呼吸,几不可察地变得急促了一瞬,又被他强行压平。
他握着刀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最终,在所有人——季寻墨、于小伍、秦茵、林梣,以及那些跪伏的幼体的注视下。
江墨白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猛地、几乎是有些粗暴地,将长刀“锵”一声归入刀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