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将至。沉船坞内万籁俱寂,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和旧船木料偶尔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水池舱室内,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。杨毅盘膝坐在池边,闭目调息,实则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外界和思考计划上。阿龙依旧如同铁塔般杵在门口,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着门框,但目光未曾离开杨毅半分。
幼体在铁笼中似乎睡着了(在杨毅的持续安抚和海心髓滋养下,它终于能获得片刻安宁),气息平稳微弱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迫近子时。
杨毅缓缓睁开眼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“疲惫”和“专注后的虚脱”。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对阿龙道:“阿龙兄弟,子时将近,月华将达顶点。我需要去甲板上,观天象,测方位,并采集一丝子时交汇的‘海月交泰之气’,作为最后沟通的引子。此举至关重要,关乎能否一举成功,问出核心秘密。还请通融片刻。”
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,结合了玄学和水法,听起来似是而非。
阿龙皱起眉头,显然不愿让杨毅离开视线:“三当家有令,不许你离开舱室。观天象?在这沉船坞里,能看到什么天象?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!”
杨毅脸上露出无奈和急切:“阿龙兄弟,沟通上古遗念,非同小可,天时地利缺一不可。此地虽在船内,但船体并非完全封闭,自有气孔通天。我只需到上层甲板开阔处片刻,采集一缕气息即可,绝不远离!你若不信,可随我一同前往,寸步不离!若因这点小事耽误了三当家的大事,你我恐怕都担待不起啊!”
他将焦魁的急切抬了出来。
阿龙脸色变幻。他确实怕误了三当家的事,而且只是去上层甲板,还在船上,自己跟着,料这小子也耍不出什么花样。
“好!就给你一炷香时间!别耍花样!走!”阿龙最终点头,示意门口另一个守卫(换班来的)也跟上。
杨毅心中稍定,第一步成功。他拿起那个装着“月汐血纹珊瑚粉”的小皮囊(借口是需要此物感应月华),跟着阿龙和另一名守卫,离开舱室,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,向上层甲板走去。
旧货船的甲板还算宽敞,但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废弃的帆索。夜风带着咸腥和铁锈味扑面而来,抬头望去,沉船坞上方被高耸的旧船壳体切割成不规则的天空,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正悬在中天,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,在锈蚀的甲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就在这儿!快些!”阿龙催促道,手按刀柄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另一名守卫也打起精神。
杨毅走到甲板相对开阔的一角,面向月光,装模作样地抬头观星(其实乌云遮蔽了大半星空),手指掐诀,口中念念有词。同时,他悄然将一丝神念探入怀中那个小皮囊,仔细感知那“血纹”中阴冷污浊的气息,并用归墟古鉴的一丝混沌意韵小心翼翼地接触、分析。
果然,那气息极其隐蔽歹毒,像是一种慢性的精神侵蚀和追踪标记,一旦在沟通仪式中大量引动珊瑚粉灵韵,这气息就会随之潜入施法者和被沟通者的神魂,留下难以察觉的印记,并逐渐侵蚀神智,同时也能被下咒者在一定范围内追踪感知!
好阴毒的手段!这绝不可能是鲨齿会这种粗暴帮派能弄出来的东西,更像是某些精通诅咒和神魂邪术的修士所为。老海鬼?还是另有其人?
杨毅不动声色,暗中调动归墟古鉴更核心的一丝力量(极其微弱,不敢引动太大波动),尝试“包裹”和“净化”那丝阴冷气息。归墟古鉴的混沌之力对这种污浊邪异的能量似乎有天然的克制,如同熔炉炼金,那阴冷气息在接触到混沌意韵的瞬间,便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