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万年没说话,只是伸手轻轻抚过那粗糙的兽皮图纸。
别人看到的是齿轮与连杆,是无法理解的怪异机械。
可在他眼里,这分明是一个蒸汽机的雏形。
一个虽然简陋、粗糙,甚至可能从出发点开始就走错路了,却依旧闪烁着文明火花的伟大构想。
这看着图纸所展现出来的原理,还停留在古希腊人“汽转球”的阶段。
下有烈火煮水,水汽通过管道,推动中间的某个核心部件,再通过传动装置,让另一头的某个东西转动起来。
画图之人,或许是想造出一种无需畜力、无需风帆便能自行驱动的战船,又或许,只是想借此搞出些“神仙手段”来糊弄信徒。
但不管出发点如何。
重要的是,在这个时代,竟然有人能跳出固有的思维框架,去思考“力”的另一种来源。
这本身,就比图纸上的东西,要有价值得多。
“把这些东西,连同那些典籍,全部仔细打包,运回船上。”李万年收回手,声音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王爷,这些破烂”李二牛凑过来,一脸嫌弃。
“破烂也有破烂的价值。”李万年只回了简短的一句话,便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血腥和腐朽气息的密室。
李二牛挠了挠头,看着那些图纸,怎么也想不明白,这看都看不懂的破烂,能有什么价值。
黑水屿一战,以摧枯拉朽之势告终。
玄天道四大护法之一的“黑水道人”授首,数千教众灰飞烟灭。
消息传回建安,全城轰动。
当晚,陈庆之在镇南将军府大排筵宴,为李万年庆功。
酒过三巡,气氛热烈。
陈庆之麾下的将士们,再看向李万年和他身后那些北营锐士时,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审视与不服,只剩下纯粹的敬畏。
那种将一座坚固坞堡轰成齑粉的“神威将军炮”,那种令行禁止、杀戮效率高得可怕的军队,都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。
酒宴进行到一半,一个身着甲胄,面容与陈庆之有七分相似,却更显年轻气盛的将领,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“父亲!”
来人正是陈庆之的长子,陈兆武,常年驻守在建安以南的防线。他是听闻了火炮的威力,特地快马加鞭赶回来的。
陈庆之见儿子回来,脸上露出笑意,招手让他过来,为他引荐李万年。
陈兆武对着李万年行了个军礼,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孟令和李二牛,眼神里满是军人特有的好奇与战意。
宴席散后,夜深人静。
镇南将军府的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
陈兆武站在父亲面前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狠厉。
“父亲,孩儿都听说了。那‘神威将军炮’,当真有毁天灭地之威?”
陈庆之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“若真如传言所说,那李万年绝不可放虎归山!”
陈兆武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,
“父亲,他现在就在建安,身边不过百余亲卫。”
“只要您一声令下,我们便将他扣下!逼他交出火炮的铸造之法。”
“有此神物在手,何愁天下不定?赵成空、玄天道,皆是土鸡瓦狗!”
年轻的脸庞上,写满了野心与渴望。
在他看来,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然而,陈庆之听完,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兆武,你看得太浅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只看到了火炮的利,却没看到扣下李万年的弊。”
“有何弊端?”陈兆武不解,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些许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