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营西北方的山坳里,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。
简陋的窝棚连成了一片,几十个新搭建起来的土灶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和铁腥气。
上百名流民在矿区里忙碌,将一筐筐的煤石和铁矿石运送出来。
而另一边,秦安正带着一群内核匠人,围着一个半人高的、用耐火土和砖石新砌起来的古怪高炉,唾沫横飞地争论着。
“风口的位置还是不对!再往下移三寸!要让鼓风机吹进去的每一丝热风都用在刀刃上!”
“不行!移了风口,炉膛的弧度就得改!不然热量散得太快!”
“老王头你懂个屁!这叫涡流增压,能让温度再高半成!”
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头子,一个个眼圈发黑,胡子拉碴,身上沾满了泥灰和铁屑,看起来比在百草谷时还要狼狈。
但他们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,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。
李万年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这些天,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边。
在他的见证下,一座高炉已经由匠人们带着流民建起来了。
返回北营,刚下马。
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
“吁!”
一名身披大将军亲卫甲胄的骑兵,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
他快步冲到李万年面前,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。
“启禀李校尉!大将军有令,命您即刻前往雁门关!”
李万年的心,咯噔一下。
穆红缨的亲兵传令。
这是出什么事了?!
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叫来常世安和赵良生等人吩咐了几句后。
便对着一同回来的李二牛等人道:
“走,去大将军府!”
……
雁门关,大将军府。
当李万年带着一身风尘,踏入议事厅。
大厅里,只有穆红缨一人。
她没有坐在主位上,而是站在窗边,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听到脚步声,她缓缓转过身,看向李万年。
“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大将军,这么急着叫我过来,是出了什么事?”李万年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穆红缨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说道:
“京城……来人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陛下的圣旨到了。”
圣旨?
李万年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是,之前穆红缨上报的那件功劳?
现在终于要落到实处了吗?
是都尉,还是校尉?
他脑子里念头翻涌。
就在这时,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叶摩擦声。
一个身穿华贵锦袍,面白无须,神态倨傲的中年太监,在一队气势森严的禁军护卫下,缓步走了进来。
那太监目光在厅内一扫,最后落在了李万年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“南营百夫长李万年,接旨吧。”
穆红缨脸色一肃,率先单膝跪下。
李万年也立刻收敛心神,跟着跪倒在地。
“诏曰:”
太监那尖细的嗓音,在肃穆的议事厅里回荡。
“南营百夫长李万年,忠勇果敢,智计无双,一人带九骑,深入草原,打破敌营,截取重要情报,破获通敌叛国大案,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,实乃国之柱石,朕心甚慰……”
开篇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夸奖。
李万年跪在地上,心里却没太多波澜。
他只关心,这后面到底要说什么。
“……特此,正式册封李万年为‘北营校尉’,授正六品武职!赏,白银千两,锦缎百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