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三十日,早晨七点半,天岭省政府信访大厅。
两百多平米的接待区,平时只有零星几个上访群众。今天却挤满了穿西装打领带的人,空气里弥漫着咖啡、香烟和焦虑混合的气味。保安在门口拦出人墙,不断重复:“请大家有序排队,领导马上就到。”
没人排队。
工行天岭省分行行长赵志刚站在最前面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领带扯松了,手里攥着一份债券持有人名单。他第三次看表,突然把名单拍在前台上:“八点!再不来人,我们就去省委大楼!”
前台小姑娘吓得往后缩。
“老赵,冷静点。”旁边建行的刘行长劝道。
“冷静?”赵志刚回头,眼睛通红,“我这儿三百亿理财资金!都是老百姓买理财产品的钱!到期兑付不了,老百姓去我网点砸玻璃的时候,你替我冷静?”
大厅嗡嗡作响。二十多家银行、十五家信托、八家券商、还有各种基金资管的代表,加起来六十多人,把信访大厅挤得水泄不通。角落里堆着十几箱矿泉水,工作人员刚抬进来,没人去拿。
八点过五分,侧门开了。
郑国涛带着常务副省长王建民、分管金融的副省长李薇走进来。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,表情严肃。
“各位,各位,”郑国涛双手下压,“大家的心情我理解,省里正在全力筹措资金…”
“郑省长,筹措多少了?”有人打断。
“这个…正在协调。”
“协调到什么时候?今天已经是违约第三天了!”
赵志刚挤到前面:“郑省长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工行这三百亿,其中一百二十亿是个人理财,八十亿是企业理财,还有一百亿是机构自营。个人理财下周二到期,企业理财下周五,机构自营还能拖一拖。但老百姓的钱,一天都不能拖!”
郑国涛额头见汗:“赵行长,省里绝没有赖账的意思。只是现在财政紧张…”
“财政紧张?”一个信托公司老总冷笑,“去年天岭省土地出让收入六百亿,都去哪儿了?‘天岭发展’账上显示,过去三年光支付各种咨询费就四十多亿,咨询什么了?咨询怎么欠钱不还?”
大厅炸了。
“对!钱去哪儿了?”
“把账目公开!”
“我们要见工作组!中央工作组!”
郑国涛脸色发白。王建民上前一步:“各位,吵解决不了问题。省里已经成立了债务化解专班,正在制定一揽子方案…”
“方案呢?拿出来看看!”
“我们要时间表!兑付时间表!”
混乱持续了二十分钟。工作人员搬来扩音器,郑国涛勉强稳住场面:“这样,今天下午三点,省政府召开债权人协调会,省里拿出初步方案。现在请大家到隔壁会议室休息,准备了简餐…”
没人动。
赵志刚盯着他:“郑省长,我们哪儿也不去,就在这儿等。下午三点拿不出方案,我们就一起进京。”
上午九点,省政府小会议室。
郑国涛坐在主位,衬衫后背湿了一片。对面是林万骁、周振华、邬冬梅。
“林主任,你都看见了。”郑国涛苦笑,“这帮人…都是大爷,惹不起。”
林万骁没接话,翻看着手里的债权人名单:“工行三百亿,建行两百亿,农行一百五十亿…加起来超过一千五百亿。还不算那些信托、券商。郑省长,你觉得省里能拿出多少钱?”
“挤一挤…五十亿吧。”郑国涛声音虚,“主要是财政太困难了,公务员工资都欠了三个月。”
“那剩下的呢?”
“剩下的…”郑国涛搓手,“能不能请中央支持一下?或者,发新债还旧债…”
“市场已经不信你了。”邬冬梅插话,“‘天岭发展’的债券,二级市场收益率已经飙到25,根本发不